陸景銘正專心趕車,聞言側頭看她,見她舉著銅鏡、眉頭微蹙的樣子,竟透出幾分尋常女子才有的在意,不由覺得有些新鮮,故意逗她:“我啥時候說能去掉了?”
攣鞮雲珠舉著鏡子的手一頓,抬眼瞪他,臉上竟罕見地飛起一抹紅暈,聲音也帶上了點氣惱:“你……你昨晚明明……” 話到一半,似乎覺得難以啟齒,又咽了回去,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眸子嗔怪地睨著他。
陸景銘看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心頭一蕩,哈哈笑起來:“好了好了,我說過,說過。下次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帶瓶祛斑霜,專門對付這個的,應該有用。”
“祛斑霜?” 攣鞮雲珠放下鏡子,眼神里充滿了好奇,“真有這種東西?塗上就能讓斑消失?”
“我們那邊……呃,我老家那邊有。” 陸景銘含糊道。
攣鞮雲珠卻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資訊,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景銘,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陸景銘,你……到底從哪裡來?還有你身上那個能憑空變出東西的‘包’,那些奇奇怪怪卻好用的物件……你跟我們,好像不太一樣。”
這個問題猝不及防。
陸景銘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是來自一千八百多年後的人?
這太驚世駭俗,說了她也未必會信。
見他沉默,攣鞮雲珠眼中的探究之色漸漸淡去:“不想說就不要說,我不問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如同烙印:“你是我攣鞮雲珠認定的人,往後,是策馬揚鞭重返草原,還是就此安居漢地耕田,我都隨你。”
沒有華麗誓言,沒有纏綿告白,但這簡簡單單幾句話,卻比任何情話都真摯。
這是一個驕傲的草原女子,在交付了身心後,給出的全部信任與追隨。
陸景銘心中震動,側頭看著她被寒風吹拂的側臉和那雙映著雪光的堅定眸子,一股暖流混雜著沉甸甸的責任感湧遍全身,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放在膝上、因為常年握刀而略顯粗糙的手。
攣鞮雲珠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反而翻過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驅散了冬日寒意。
騾車吱吱呀呀,趕在中午前,終於接近了陳倉城。
然而,眼前景象卻讓兩人心中一沉。
陳倉城外,與他們上次來時的蕭索不同,此刻竟聚集了數百流民!
他們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或蜷縮在殘垣斷壁下瑟瑟發抖,或茫然徘徊在覆雪的荒野中,眼神麻木而絕望。
空氣中除了慣有的泥土和牲口氣味,還隱隱瀰漫著一股焦糊和淡淡的血腥氣。
城牆之上,守城兵卒多了不少,個個面色緊張,手持刀槍,警惕地注視著城外。
城門緊閉,想要入城的人流將城門口圍的水洩不通。
隱約還能看到城牆根下,有尚未清理乾淨的戰鬥痕跡——焦黑的木頭、碎裂的磚石、以及一些暗紅色的可疑汙漬。
“這裡剛打過仗。” 攣鞮雲珠眯起眼睛,手己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裹著氈布的長刀刀柄上,整個人氣息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陸景銘也皺緊了眉頭,亂世之中,城池易主如同家常便飯,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波及到了陳倉城。
他心生警惕,想著要不要就此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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