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煮粥的地方就在當初販賣婢女的城牆下,這裡支了好幾口大鍋。
陸景銘在伙伕幫助下,將一個半人高的木製粥桶搬上車固定好,臉上也蹭了些灰,正抹著汗,小心地驅車避開人群往外走。
那婦人看清陸景銘的臉,微微一愣,隨即,那雙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迅速將手中長柄木勺遞給身邊一個伶俐丫鬟,又低聲囑咐了領頭夥計兩句,然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鬢角,邁步離開了粥棚,朝著陸景銘騾車出來的方向,迎了過去。
攣鞮雲珠立刻注意到了這一幕,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鎖定了那個正走向陸景銘的陌生美婦。
她的手,再次無聲地搭在了裹著氈布的刀柄上,女人的首覺,她感覺這個女人是個狠角色。
陸景銘也認出了這位款步而來的美婦,正是上次在“通濟質庫”以七十兩馬蹄金換走他料酒瓶的那位神秘老闆娘。
當時交易倉促,他只覺此女氣度不凡,這次來城裡,他本就打算先去找她,沒想到竟在此地、此情、此景下再次相遇。
而且看起來,她在陳倉城的能量,遠比一個當鋪老闆大得多。
美婦走到近前,目光在陸景銘臉上稍作停留,又瞥了一眼不遠處如臨大敵般盯著這邊的攣鞮雲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並未多言,只微微側首,對身旁一名男僕吩咐道:“去,幫這位公子把車趕到粥棚那邊,仔細卸了。”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淡淡威壓。
男僕立刻躬身應諾,上前就要接過陸景銘手中韁繩。
“這位公子,” 美婦這才轉向陸景銘,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聲音清越,“此地嘈雜,非敘話之所。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景銘心念急轉。
這美婦顯然身份特殊,此時找上自己,絕不僅僅是寒暄。
他正想摸清目前陳倉城現狀和各方勢力,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點頭,學這個時代的人說話:“夫人相邀,敢不從命。”
攣鞮雲珠見那男僕要接手騾車,陸景銘又要跟陌生女人離開,身形一動便要上前。
旁邊那兩個原本阻攔她的守城士卒見狀,下意識又要橫槍阻攔。
“嗯?” 蘇娘子只淡淡地瞥了那兩個士卒一眼,鼻中輕輕發出一聲疑問的輕哼。
兩個士卒臉色一變,竟如見了上司一般,立刻收起長槍,躬身退後兩步,讓開了道路,連頭也不敢抬。
這一下,不僅陸景銘心中驚疑,攣鞮雲珠瞳孔也是微縮。
美婦卻沒有在意他們的想法,彷彿認為這本是理所當然,對攣鞮雲珠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當先引路。
她步伐從容,彷彿是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
陸景銘給了攣鞮雲珠一個“稍安勿躁,見機行事”的眼神,邁步跟上。
攣鞮雲珠抿了抿唇,手按刀柄,緊緊跟在陸景銘身側,如同忠誠的護衛。
蘇娘子並未走遠,只帶著他們穿過半條蕭條冷清的街道,來到一間門面尚算整潔的茶樓前。
茶樓招牌上寫著“清韻茶舍”西個字,此刻門庭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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