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膽子似乎大了一些,她輕輕拉了拉雲珠衣角,聲音細細的,帶著孩童不加掩飾的好奇:“雲珠嬸嬸,那個漂亮的姨姨……她也是陸叔叔的嬸嬸嗎?”
稚嫩的童言,在這一刻,彷彿按下了某個靜音鍵。
攣鞮雲珠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蘇瑾腳步也是一頓,精緻妝容下的臉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她身後侍女的臉上則閃過明顯錯愕。
陸景銘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連忙乾咳一聲,上前一步,摸了摸小花的頭,試圖化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小花,別亂說。這位是蘇娘子,是叔叔生意上的朋友。”
“哦……”小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蘇瑾,小聲嘀咕,“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呀,和雲珠嬸嬸一樣好看……”
這下,連小谷都察覺氣氛有點不對了,收回目光,眨巴著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攣鞮雲珠己經恢復了平靜,她沒看蘇瑾,只是牽住了小花的小手,聲音平淡無波:“走了。”
蘇瑾此時也己調整好表情,臉上重新掛上得體淺笑,對著陸景銘微微頷首:“童言無忌,陸郎君不必介意。妾身還需去尋找一些藥材,先行一步……”
“蘇娘子可是身體有恙?”陸景銘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唐突了。
這個時代,大庭廣眾之下,問女子私事,不被當場砍死才怪!
攣鞮雲珠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抱起小花就走。
蘇槿也是面色緋紅,身後幾個護衛手都摸向了刀柄。
“不是,在下的意思是……”陸景銘想要狡辯,不,是解釋。
蘇瑾面色迅速恢復正常,開口打斷:“陸郎君誤會了,非是妾身有恙。是龐將軍……”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聲音壓低幾分,面露憂慮:“梁非率部攻城那日,龐將軍為護城門,左肩中了一記毒箭。雖經軍中郎中救治,拔除箭矢,敷了金瘡藥,可這半月來,傷口非但不見癒合,反而……反而日漸潰爛流膿,近日更是高燒不退,時而清醒,時而昏聵,湯水難進,所以我才想去藥鋪看看……”
陸景銘心頭一震,怪不得上次交糧那日,小卡鬧得全城震動,也沒見龐德出面,原來他竟然重傷瀕危?
他瞬間明白了蘇瑾今日“偶遇”並邀他詳談的另一層深意。
糧食交易固然重要,但一員能穩定軍心、獨當一面的悍將,對風雨飄搖的陳倉城而言,或許更加性命攸關。
這個女人是在試探自己,是否還有超出糧食交易之外的“價值”。
或許剛才她就在等自己問出那句冒犯的話,果然,越是好看的女人越要小心提防。
救,還是不救?
陸景銘腦中飛快權衡。
救龐德,無疑能極大加深與蘇瑾乃至陳倉守軍的繫結,獲得更堅實的盟友。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他並非醫生,僅有的醫療知識全部來自現代社會醫療常識。
外科清創、抗感染……他知道原理,但親手操作?
在一個沒有無菌環境、連麻醉都可能靠棍子敲暈的東漢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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