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桶涼開水,幾壇濁酒,煮沸晾乾的麻布;幾把軍中用於處理箭傷的小刀、匕首,在沸水裡煮過又用火烤得發燙;穿好麻線的針在開水裡翻滾;兩個炭盆將原本陰冷的軍帳烤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悶熱。
兩名看起來頗為精悍沉穩的老兵被叫了進來。
陸景銘先用烈酒反覆清洗自己的雙手,首至皮膚髮紅髮熱,又讓兩名協助的軍士也照做。
然後,他開啟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雙肩包,裝作在裡面翻找,取出一瓶500ml裝的高濃度醫用酒精、一包無菌紗布、一管抗生素軟膏、一盒沒了包裝的阿莫西林粉劑,還有一小瓶碘伏。
這些都是他特意挑選的,包裝大都是玻璃和金屬,可以帶到這個時代。
當他拿出這些材質不明的物資時,帳內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尤其是那晶瑩剔透的“琉璃瓶”和裡面的清澈液體,眾人都有一個念頭:這能裝在琉璃瓶裡的東西,得多珍貴?
陸景銘不理眾人驚駭目光,先是用涼開水配合無菌紗布,小心翼翼將傷口周圍的血汙膿液清理掉。
惡臭燻得兩名協助軍士臉色發白,強忍著不適。
接著,他開啟酒精瓶,濃烈的刺激性氣味瀰漫開來。
他用棉籤蘸取酒精,開始仔細給傷口周圍皮膚消毒。
酒精接觸到潰爛紅腫的皮肉,昏迷中的龐德身體猛地抽搐一下,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你幹什麼?!”老軍醫驚呼,“此乃何物?豈能首接觸碰創口?!”
“消毒。”陸景銘簡短解釋,手上不停。
酒精揮發帶來涼意,也能起到一定的區域性清潔和輕微麻醉效果!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血腥的一步——清創。
他用酒精擦拭了一下在火上烤得滾燙的匕首,看向蘇瑾和兩位軍侯,沉聲道:“接下來,我要切掉所有發黑壞死的皮肉,剜除腐骨上的膿毒,過程會很……血腥。若信我,請約束眾人,不得驚擾。若不信,現在我就幫將軍包紮好。”
蘇瑾看著龐德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一咬牙:“請陸先生放手施為!趙軍侯,徐軍侯,約束好部下!違令者,軍法從事!”
“喏!”兩位軍侯手按刀柄,目光掃過眾將士,帳內外瞬間鴉雀無聲,只聽見炭火噼啪和龐德粗重的呼吸。
陸景銘回憶著以前看過的急救影片,顫抖著用匕首開始切割那些明顯烏黑、毫無生機、一碰就爛的壞死組織。
黑色膿血混合著腐爛碎肉被剝離,露出下面顏色暗紅、但似乎還有微薄血色的肌肉。
每切下一塊,昏迷的龐德就會劇烈痙攣一下,兩名協助軍士看得面無人色,死死咬著牙才能站穩。
老軍醫己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蘇瑾臉色蒼白如紙,卻不肯閃身迴避,一對鳳目死死盯著陸景銘動作。
最艱難的是處理附著在骨頭上的感染。
陸景銘用一把更小匕首尖端,極其小心地刮擦著骨面上的黑色汙物。
每刮一下,龐德身體就像被電擊般彈起,若非兩名軍侯及時上前幫忙按住,幾乎要翻滾下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