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靠邊停好車,熄火,點了一根菸,駕駛室內頓時煙霧瀰漫。
他臨時改變主意,並不是因為範墩子那句“周靜宜也去”,也不是因為“周靜宜離婚了”這個訊息,而是因為另一個人——李胖子。
李胖子,原名李潤生,他和範墩子的初中“同學”——如果連續留級三年、大部分時間在街頭打架鬥毆也能算同學的話。
陸景銘早早輟學去了南方打工,對此人印象模糊。
要不是後來過年回家,經常在妻子宋玉梅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他早就忘了他有這麼一個同學。
那些年,他外出打工一年,難得的團聚時光,常常被宋玉梅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比較填滿。
“你看看李胖子!人家現在可是大老闆了!在市裡開棋牌室,開洗浴中心,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隨便一個場子一晚上的流水,頂你背井離鄉,辛辛苦苦在外打工一年。”
“人家那才叫活出個人樣!你再看看你……”
那些話,像細密的針,紮在他本就因奔波而疲憊不堪的心上。
他懷疑,自己每月按時寄回家、讓宋玉梅存起來或給孩子們上學的錢,有一大部分,都流進了李胖子那些煙霧繚繞的棋牌室。
願賭服輸,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他一首懷疑,宋玉梅後來離家,很可能與沉迷賭博、欠下債務有關?
李胖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同學會?陸景銘心裡冷笑。
所謂的敘舊,不過是混得好的“成功人士”組團炫耀、在不如意者面前尋找優越感而己,主打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凡爾賽現場,對混得差的則是公開處刑。
他沒興趣去當那個被對比的背景板,更沒興趣去捧誰的臭腳。
但……範墩子無意中提到的“鉑悅薈”,讓他忽然想起一個名字——白珊珊。
宋玉梅離家前那段時間,跟一個在“鉑悅薈”上班、叫白珊珊的女人來往密切,電話頻繁,偶爾還一起出門,神神秘秘的。
宋玉梅當時只說那是她在一次牌局上認識的“好姐妹”,在高階會所上班,“見識廣”、“路子野”。
也許……這個白珊珊,會知道玉梅離家後的去向?甚至知道更多內情?
既然過不下去,那就乾脆利落,找到人,把離婚手續辦了。
免得日後牽扯不清,影響兩個孩子。
正是這個念頭,讓陸景銘改變了主意。
剛好趁這個機會,去一趟鉑悅薈,找機會會會那個白珊珊。
找了個西下無人的角落,陸景銘意念一動,卡車悄無聲息消失。
攔了輛計程車,他又回到了農貿市場。
剛下車,就看到範墩子鎖了肉鋪防盜門,正對著旁邊一輛車的後視鏡整理他那身嶄新的呢子大衣。
頭上的幾根毛抹得油光水滑,試圖掩蓋那一身的豬肉味。
看到去而復返的陸景銘,範墩子驚訝地瞪大了小眼睛:“你咋又回來了?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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