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著跳下去算了,跳下去就清淨了。”
“我爸媽只會當我在外面出了事,至少他們不會知道他們的女兒被人拍了那種照片,不會知道她被人逼著做那種事。在他們心裡,我永遠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乖女兒。”
她頓住了。
許久,她的聲音才續上來:
“就是那時候,裴子安找到了我。”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整個人的語調變了。
那種被壓到極限的緊繃忽然鬆了一絲,可那絲鬆動裡沒有釋然,全是脆弱。
“我們是小學同學,他就是畢業時經常給我塞紙條的那個。”
白珊珊閉上了眼。
”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頭髮亂的,眼睛腫的,妝全花了,蹲在河邊臺階上發抖。“
“他說他在夜總會招待客戶的時候,看到了我。”
“他沒問我發生了什麼,把他外套裹在我身上,坐在我身邊,問我那些人的聯絡方式。”
“他不知道用的什麼辦法,一次性把我的債全平了。那些電話,那些威脅,那些照片,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甚至還把騙我的大學同學,打斷了一條腿。”
她睫毛顫了兩下,終於有水光從眼角滲出來,在艙板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
“就是你己經放棄了一切,覺得自己爛透了、髒透了、不配活著了。”
“然後有一個人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嫌棄,伸手把你從泥裡拽出來,給你洗乾淨,給你找個地方待著。哪怕那個地方只是個窩棚,也比地獄強一萬倍。”
她的聲音開始抖,方才一首壓抑著的、不肯流出來的淚,此刻終於決了堤。
“後來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感覺。有時候半夜醒了,看著他躺在我旁邊,我會想,他把我留在身邊,是真的心疼我,還是因為我這張臉好用?”
“他替我擺平那些事,是真的想救我,還是因為我乾乾淨淨的時候他得不到,現在我髒了他反而能攥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又在微微發抖。
“有時候,他安排我去陪誰吃飯、讓我套誰的話、讓我跟誰走近一點……我看著他說話的表情,忽然會覺得後背發涼。”
“可我馬上就替他把理由想好了。我告訴自己,他只是迫不得己,他是信任我才讓我去辦。我幫他找了無數個藉口。”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因為我不敢深想。”
“因為如果我想明白了,我就得面對一個事實:這世上唯一一個救過我的人,救我的時候就在算計我。”
她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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