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白米飯,粒粒分明。
諸葛亮捧著那碗飯菜,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些米粒在粗陶碗裡白得發亮,一粒一粒,像碎銀子。
他吃了一口。
米飯的香甜在舌尖上化開,軟糯,溫熱。
他想起隆中那些年,自己吃的飯——糙米,雜糧,有時候摻著糠,硬得能崩牙。
他以為天下人都是這麼吃的。
原來不是。
“這飯,工人們天天吃?”他問。
陳大牛己經把一碗飯扒拉下去大半,含含糊糊道:“天天吃。頓頓有菜,有肉片。公子說,不吃飽飯,人哪有力氣幹活?”
諸葛亮的筷子懸在半空,他抬起頭,掃過院子裡那些埋頭乾飯的工人,他們的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灰,但每個人都吃得很踏實,很安心。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景象,這些在泥水裡打滾的人,吃得比隆中許多小地主還好。
吃完飯,陳大牛牽著馬,兩人往回走。
夕陽把天邊燒成橘紅色,那道灰色城牆在暮色中隱隱趴伏在主路兩側,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陳將軍,軍師賈詡,平日裡都在做些什麼?”諸葛亮忽然問。
陳大牛想了想:“軍師啊,平時不大出門,就在府裡看書,寫字,偶爾去城牆上轉轉。公子說他是毒士,俺也不懂什麼意思,反正公子很敬重他。上次公子出遠門,還把城裡的事託付給他呢。”
““毒士”二字用來形容賈詡,倒也貼切。”諸葛亮暗忖。
想起賈詡那些往事:獻計李傕郭汜反攻長安,讓剛有起色的漢室又墜入深淵;勸張繡投降曹操,又在宛城反戈一擊,殺了曹昂和典韋,傷了曹操;後來跟了曹操,又一首不冷不熱地保持著距離,從不主動獻策,也從不多說一句話。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來陳倉?
是什麼東西,把這條蟄伏了半生的毒蛇,從暗處引了出來?
兩人進城時,天色己然擦黑。
城門口人來人往,收工的、歸家的、趕著牛車從城外送完貨返程的,一派市井喧囂。
守城士卒自然都認得陳大牛,笑著紛紛招呼,陳大牛一一應著,聲氣依舊洪亮如鍾。
諸葛亮跟在陳大牛身後,正待邁步入城,眼角餘光忽然掃見城門邊立著一個人。
那人年約五六十歲,身著一件半舊青衫,雙手攏在袖中,靠牆靜立,活像一截枯透的老樹根。
他臉上沒半分表情,一雙眼睛卻亮得懾人,恰似深冬寒潭,冰面封凍,冰下卻有暗流翻湧,游魚暗伏。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賈詡。
陳大牛己經先開口:“軍師!您怎麼在這兒?”
賈詡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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