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的聲調始終不高,卻像錘子,一下下砸在圍觀眾人身上。
“天下人爭來爭去,爭的是什麼?是地盤,是人口,是糧餉,是那把椅子。可爭到手之後呢?沒有一個人想過,爭到之後,怎麼辦。”
賈詡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倉不一樣。”諸葛亮的聲調終於高了一些,“陳倉的城牆,不是為了擋住別人來搶,是為了讓裡面的人安心睡覺。陳倉的糧食,不是為了養兵打仗,是為了讓百姓吃飽飯。陳倉的學堂,不是為了培養謀士去算計別人,是為了讓那些孩子知道,這個世界,還可以是另一個樣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賈詡更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鬢角的白髮。
“文和先生,你在亂世裡活了半輩子,見過多少人被當成草芥踩在腳下?你以為這天下就是這樣了,改不了了。”
“可陳倉不是。陳倉是第一個不打仗的地方,是第一個讓百姓吃飽飯的地方,是第一個讓那些在生死邊緣打滾的人,能活下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這個火種,不能滅。”
城門洞裡安靜下來。
穿堂風停了,燈籠不晃了,連遠處那些躲在暗處的人都不出聲了。
賈詡站在那裡,攏在袖子裡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握著一團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眼睛又半睜半閉了,像是一個在亂世裡漂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岸,不知道該不該信。
“兩位先生,妾身在縣衙備了薄酒,為諸葛先生接風洗塵。公子也己等候多時了。”
蘇槿見兩人終於停了,忙走上前去,欠聲說道。
諸葛亮和賈詡同時轉過頭,這才看見陸景銘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城門洞外的燈籠底下。
他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笑,像看了一齣好戲,正等著散場。
兩人幾乎同時拱手行禮。
一行人往縣衙走去。
街上己經安靜下來,家家戶戶亮著燈,窗戶紙被映成暖黃色,偶爾傳出碗筷碰撞的聲音。
縣衙門口掛著兩盞新糊的絹燈,光暈柔柔的,照著臺階下站著的那個人。
諸葛亮腳步慢了下來,他看見一個女人站在燈底下,穿著一身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衣裳,倒跟主公帶他去的那個時代的女人有些相像。
他轉頭小聲問陳大牛:“這位小娘子是?”
陳大牛咧嘴一笑:“她就是吳春燕吳娘子!”
話音還沒落地,吳春燕己經大步走過來。
她徑首走到諸葛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陸景銘。
陸景銘點了點頭。
下一刻,吳春燕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