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買的那兩千噸糧食,花了將近五百萬。
而這間密室裡隨便拿出一樣東西,都不止千萬。
那幅蔡邕的字,那幅張芝的草書,那尊父乙鼎,那把玉劍,放在現代,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鍾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拿起這個、放下那個,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那種滿足,不是炫耀,是一個老人把自己珍藏了一輩子的寶貝拿出來給別人看時,看到別人也喜歡、也震驚、也移不開眼時的那種滿足。
“陸公,”鍾繇低聲道,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不捨:“這些東西,鍾某攢了一輩子。”
陸景銘放下玉劍,轉過身,看著鍾繇:“鍾司隸,外面那個書房……是怎麼回事?”
鍾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是給外人看的。”
陸景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給外人看的?那上次他偷走的那些字畫古物,不過是鍾繇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是給曹操的使者看的,給同僚看的,給長安城的權貴們看的。
真正的寶貝,一首都在這個密室裡。
“司隸好深的城府。”陸景銘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佩服。
鍾繇擺了擺手:“不是城府深,是活久了,知道什麼東西該讓人看見,什麼東西不該讓人看見。”
他走到一幅《宣示表》面前,伸出手,輕輕撫過上面的墨跡:“這些放在這裡,鍾某日夜提心吊膽,今日給了主公,鍾某便能睡個安穩覺了!”
陸景銘看著鍾繇那雙佈滿皺紋、卻一首穩穩撫著字畫的老手,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鍾司隸,這些……是你一輩子的積攢、半生心血。我不能全拿走。”
“陸公不必掛心。”鍾繇聲音平靜許多,“在這一口吃食能換一條命的時代,這些東西……又能算什麼?”
陸景銘一怔。
“在太平盛世,它們是珍寶。”鍾繇緩緩收回手,“可在這亂世,連活都活不下去,誰會去看一張字?誰會去欣賞一塊玉?”
他指著密室西壁,那些曾經被他視若性命的字畫與古物,聲音悲涼:“若這些東西能換幾鬥糧、能救一戶人家、能讓關中百姓撐到秋收……那就物超所值了……”
陸景銘沉默了。
之前他一首認為,鍾繇不過是個依附曹操的世家老臣。
為了官位、為了家族,才在亂世中卑躬屈膝,甚至犧牲風骨,成了曹氏門下的走狗。
他甚至暗中鄙夷過:身為漢臣,為何不拼死反抗?為何要依附權柄?
可此刻,看著這個老人。
看著他把攢了一輩子的命根子,拿出來換糧食,
陸景銘突然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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