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內,原西川軍大營。
近萬士卒被圈禁在高牆之內,刀劍、甲冑、弓箭全部沒收,連做飯的菜刀都被收走。
營門外是五斗米道的紅巾士兵,高牆上每隔十步站一個人,連只貓都翻不出去。
西川軍士卒三三兩兩散坐在營房各處,有人靠著牆根閉眼,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畫圈,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絡腮鬍子老將坐在人群中間,甲冑還在,但腰帶上的刀鞘空了。
他低著頭,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粗短,虎口全是老繭,此刻沒有刀握,那些繭像是長錯了地方。
帶兵三十年,他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眼睜睜看著手下弟兄被人繳了械,像牲口一樣圈在這裡,連句囫圇話都不敢說。
他心裡清楚,張任問斬之後,這些人就會被拆分發配,打散編入張魯軍各部,從此西川軍的旗號就算徹底沒了。
他老了,死了也就死了,可這些弟兄跟著他打了半輩子仗,到頭來連個全屍都落不下,他不甘心。
營中死氣沉沉,偶有人咳嗽一聲,都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咳到一半硬生生壓回去。
夜色從牆根往上爬,把整個營地吞進黑暗,只剩下牆頭火把發出微弱的光,在風中像幾顆快要嚥氣的眼睛。
陸景銘站在營牆外的陰影裡,抬頭看了一眼哨塔上的紅巾士兵。
那人正低著頭打哈欠,下巴上的鬍子茬在火光中一根一根豎著。
一團淡藍色光幕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他放輕腳步,貼著牆根往大營門口走去。
側身躲過一隊巡邏兵,領頭的舉著火把從他身邊走過,火把熱氣撲在臉上,他沒有動。
營門大開,兩側站著西個守衛,警惕的盯著營房裡的動靜。
陸景銘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隨風飄起的衣袖擦過其中一人胳膊,那人奇怪的伸手撓了撓。
踏入軍營之內,入目便是三三兩兩,擁擠扎堆的西川軍士卒。
上萬兵士擠在這片封閉營區裡,人擠人、肩挨肩,密密麻麻挨坐在一起,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陸景銘依舊隱著身形,放輕動作,刻意貼著人群縫隙,往軍營深處、將士聚集最多的位置鑽。
他不敢鬧出半點動靜,生怕在外圍巡邏站崗的紅巾守衛聽見聲響,生出察覺,壞了計劃。
怕什麼來什麼,往前走出沒幾步,肩頭無意間撞到了一名靠牆歇息計程車卒。
那士卒被人一碰,疑惑抬頭:“誰?”
這一聲質問,瞬間引得周圍一圈人全都抬眼望來。
陸景銘索性不再隱藏,首接散去周身光幕,身形驟然顯露在眾人眼前。
周遭士卒瞬間齊齊一驚,當場掀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眾人紛紛側目探頭,近處的人下意識往後縮身,伸手摸向腰間,卻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刀鞘,眼底只剩茫然與驚疑。
眼看騷動越來越大,隨時會傳到營外哨兵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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