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吳老總和袁老都詫異的看向他,半晌沒有人答話。
良久,袁老才思索著開口,態度誠懇,完全一副老前輩對晚輩的語氣:“小陸,既然你問到這一步,我便跟你說實在話。”
他眼神坦蕩,不躲不避,語氣老成持重:“眼下不是立國的最好時機。”
“你看著疆域遼闊,手握關中、蜀地和隴西三州,可終歸是新定之地。”
“士族人心未徹底歸攏,地方根基尚且浮淺。這時候匆忙立朝建制,看著是名分到手,實則是外強中乾,根基經不起大風浪。”
“再者,建安八年,漢室名分仍在天下士族心中紮根。你此刻跳出漢廷體系、自立正統,便是捅破了天下諸侯最後的平衡。”
“曹操、孫權之流,平日互相征伐、各懷鬼胎,可一旦你僭位立國,他們必然摒棄前嫌、短暫合縱,舉天下之力圍堵你這新生政權。”
“你軍力再盛、治下再穩,以一隅敵天下諸侯聯軍,終究是苦戰。真到戰火燎原之日,你這段時日苦心經營的屯田、基建、安民基業,盡數要付之一炬,百姓也要再受流離之苦。”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大可沉住氣。”
袁老溫和的語氣裡藏著最穩妥的權謀之道:
“不必急於一時虛名。效仿前人,借漢室正統以掌大義,步步蠶食、徐徐圖進。再深耕幾年,州郡徹底穩固、天下民心所向,屆時順勢立國,便是水到渠成,無人能詬病、無人能制衡。”
這番話,沒有半句私心,全是穩妥保全、憐民惜業、護著陸景銘基業長青的長者心思。
陸景銘靜靜聽完,面露沉思,既不認可,也不反駁。
吳老總原本背靠座椅,姿態鬆弛。
見袁老說完,身形微微前傾,姿態與袁老別無二致:
“老袁過於求穩了。”
他沒有長篇大論的鋪墊,語氣平淡剋制,像在敲定一份早己定論的高層決議,冷靜、權威、不容置疑。
“你的東漢治下,民生、技術、軍備、制度,方方面面,早己超越漢末所有勢力。”
“早就不需要再依附漢室殘名,委屈自己做一方藩臣。”
“名分,是立足之根。你早一日立國定號,便早一日站穩正統,西方賢才俊傑,才敢放心來投、真心歸附。桎梏不除,格局永遠打不開。”
聞言,陸景銘凝眸看著他。
他聽得出來,吳老總的話,看似是為他謀劃霸業、開拓格局,可那雙深邃的眼底,藏著的根本不是漢末亂世的棋局。
那是一種他此刻完全看不懂的佈局。
“你回去好好思量即可。”吳老總淡淡收尾。
陸景銘微微頷首,拱手告辭。
腳步聲漸次遠去,房門輕闔,徹底隔絕了內外聲響。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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