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比想象中擁擠,她以為人會很少,畢竟這個時代總是動盪的。
那些挑著擔子的農夫。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揹著包袱的行人,都擠在檢查計程車兵前。
士兵穿著灰撲撲的制服,臂上纏著白布條,手裡的槍顯得很扎眼。
不少人後腦勺空蕩蕩的,頭髮剪得參差不齊,像狗啃過似的;但也還有些人留著長長的辮子,小心翼翼地盤在頭上或藏在帽子裡,眼神躲躲閃閃。
陳小琳的馬車車前坐著黑衣車伕影一和影二,車後兩側各跟著兩騎黑衣護衛,六人皆身形挺拔,沉默如鐵。
這幾人正是喬裝過後的鬼影兵團,為了掩蓋那鮮紅的眼睛,她還貢獻了自己的美瞳,幸好她美瞳樣式多,款式多,否則還不夠這幾人分的。
這陣仗立刻引起了哨兵注意。
一個似乎是領隊計程車兵上前,槍托虛攔:“停車!哪兒來的?路引文書!”
影一不言語,只從懷中取出一份暗青緞面文書,雙手遞過。
士兵接過翻開,眼皮微微一跳。
文書用上好的宣紙寫成,小楷工整得近乎刻板,蓋著三方鮮紅大印:一方是“京師內外城巡警總廳照驗”,一方是“民政部諮議局憑準”,最下方還有一方滿漢雙文的私印,雖不識得,但那硃砂色澤與印泥質感絕非尋常。
文書載明:持有人陳氏,北京西城人士,其父任“度支部丞參上行走”,奉家族之命南下省親兼考察實業,隨行護衛六人,僕從二人。
此時,車簾內適時傳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語調是京腔特有的從容,尾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
“看清楚了?這湖南的冬天,可比北京還磨人。”
聲音不高,卻讓士兵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抬頭,只見車後六名護衛的目光已齊齊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透過美瞳依舊冷硬得教人發怵。
他們雖靜坐馬上,手離腰間佩刀卻只有寸許。
士兵喉結動了動。
北京來的,度支部的官眷......
這光景,南邊革命黨剛鬧起來,紫禁城裡的詔書卻還熱乎著。
今日開城門迎的是新朝,明日說不準又得跪回舊主。
這世道,誰說得準?
眼前這隊人馬,這幾個護衛個個眼神沉冷,手就沒離開過腰間的傢伙什。
看那馬車簾子捂得嚴嚴實實的,可裡頭透出的那股子氣,一看就是長年累月燻出來的官家薰香。
應該假不了。
士兵手裡的文書印信,銅鈕硃砂,每一道褶子都壓著朝廷的威儀。
他攥著勘合的手心,密密地滲出一層汗來,迅速合上文書,雙手遞還,聲音已帶了幾分客氣:“小姐莫怪,職責所在。請——”
手一揮,攔路的橫木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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