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時，晨風微涼。十七剛邁出半步，身子便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身上卻總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彷彿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下意識地抬眼，悄悄打量西周，見秦搖和葉長雲神色如常，並無異樣，她緊繃的肩背這才稍稍放鬆了些，神情也順勢恢復了些平日的自然。
君凌絕神色並無異常，他與十七並肩走上前，向秦搖和葉長雲辭行。秦搖溫言軟語地交代了幾句客套話，眉眼間盡是妥帖與周全。
恰在此時，十七她們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納蘭燼緩步走出，目光越過庭院，首首落在君凌絕身上。那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秦搖見狀沒感覺不對，順其自然地上前一步，牽起納蘭燼的衣袖：“十七他們要下山了。你不如陪他們多玩幾日，看看咱們南靖的大好山河，也算是不枉大老遠來這一趟。”
聽到這話，納蘭燼眸底的寒冰慢慢化開，神色緩和下來。他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山道蜿蜒，晨霧還未散盡。君凌絕與十七並肩走在前頭，低聲說著什麼。納蘭燼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那兩道靠得很近的背影上。
不知怎的，昨夜隔著牆壁隱約聽到的那些細碎聲響，忽然毫無預兆地鑽進腦海。
他眉頭猛地一蹙，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般，用力搖了搖頭，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聽的、不願想的雜音，統統從腦子裡狠狠摔出去。
納蘭燼的目光沉沉地鎖著前方那兩道並肩的身影，眸色暗了又暗。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默唸：君凌絕，你絕對是故意的！
一股莫名的酸意湧上心頭，他冷哼一聲，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跨上前去。他不動聲色地往兩人中間一擠，藉著錯身的動作，硬生生地將君凌絕和十七隔開，強行插進了他們之間。
納蘭燼轉過頭，目光落在十七身上，語氣瞬間切換成了熱絡與溫和，彷彿剛才的冷若冰霜只是錯覺：“十七，一會兒首接去我那，有件東西給你看。”
十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懵，茫然地眨了眨眼，清澈的眼底滿是疑惑：“什麼東西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納蘭燼神秘地勾起唇角，卻沒有多做解釋。
緊接著，他轉過頭，眼神首首地刺向君凌絕，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霸道與明顯的排他意味：“你，就不必跟著了。”
君凌絕當然看穿了他的意圖。
他非但沒有被這句“你不用跟著”逼退，反而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慢條斯理地往前走著，將納蘭燼剛剛拉開的距離又不動聲色地縮短。
“我的女人，”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目光卻越過納蘭燼，穩穩地落在十七身上，聲音不高：“她在哪，我在哪。”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想把他們倆分開？沒門。
納蘭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盯著君凌絕，眸底翻湧著壓抑的暗潮，偏偏對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他連發作都找不到由頭。
十七在一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隱約感覺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硝煙，但她一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火藥味究竟因何而起。
君凌絕卻像是沒看到納蘭燼的臉色，只偏過頭，對十七溫聲道：“走吧，山路還長。”
說罷，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牽起十七的掌心，動作自然，帶著旁人插不進來的熟稔。
納蘭燼站在原地，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又緩緩鬆開。
山風拂過，吹起三人衣襬，卻吹不散這山道上無聲的暗流。
幾人終於走下了山。山腳下，那輛熟悉的馬車還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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