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十七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後而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君凌絕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臉，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折，但此刻卻佈滿了連夜色都難以掩蓋的狼狽。玄色狐毛大氅隨意搭在椅背上，他僅著深色中衣，髮絲有些凌亂地垂落額前，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下頜甚至冒出了些許胡茬。連夜疾馳趕路與方才為她療傷時耗費的心力，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跡。
他就這樣坐在床沿，那雙總是深邃難測、掌控一切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焦灼擔憂，以及未加掩飾的後怕。
看著他這副模樣，葉十七的心像是被緊緊攥住，又酸又脹，百感交集。
萬千思緒洶湧撲來。
她不是己經……選擇離開王府了嗎？
己經下定決心，不再依靠他的庇護，獨自去面對自己的血海深仇，去追尋自己的身世之謎了嗎？…不在拖累他！…
為什麼……他還要找來？
不辭千里，拋下京中繁雜政務，親身踏足這龍潭虎穴，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她明明己經決定斬斷牽連，獨自前行了。可他這般不管不顧地追來，毫不掩飾地將她的安危置於之上，讓她那顆好不容易築起防線的心，瞬間土崩瓦解。
是責任？是利用？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敢深想，只覺得心口堵得厲害，鼻尖泛酸，視線再次變得有些模糊。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想讓他離開，想告訴他不必如此。
可所有的話，在觸及他眼中的擔憂時，都哽在了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極輕、帶著無盡複雜情緒！…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如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君凌絕的心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無奈。他看著她蒼白帶著愧疚神色的側臉，心頭那股因她受傷而起的暴戾竟被一種更深沉的心疼所取代。
他俯下身，靠近她，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淚，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語氣：
“受了這麼重的傷，命都快沒了……”，“醒來第一句話，竟然是和我說‘對不起’？”
他凝視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與心疼：
“葉十七，你傻不傻，…嗯？”……
最後一個“嗯”字，低沉而磁性，敲打在葉十七的心尖上，讓她眼睫微微顫動。
他沒有責怪，沒有質問，只有將她所有的防線徹底擊潰。
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從她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枕巾。
她不是想為離開王府道歉，也不是為捲入危險道歉。這句“對不起”，是為了此刻讓他如此擔憂，為了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為了自己……似乎又一次，成為了他的負累。
而她這無聲的落淚，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君凌絕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