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君凌絕臉上轉了一圈，笑嘻嘻地壓低聲音：“怎麼，捨不得讓她跟我喝酒？”
君凌絕懶得理會他的調侃，但想到十七今日心情不錯，或許，讓她輕鬆一刻，也未嘗不可。
“她在藥廬。”君凌絕最終道，算是默許，“晚膳時吧。別拿烈酒。”
“得令！”沈慕風一拍大腿，眉開眼笑，“就知道你不是那麼不近人情。晚膳我來安排，保準清淡又豐盛，適合十七調養，也適合……咱倆聊聊。”
晚膳時分，設在了王府花園一處臨水的暖閣，既能賞夜景，又私密溫馨。沈慕風安排的飯菜精緻，多以滋補為主，正中間還溫著一壺酒。
葉十七過來時，看到沈慕風也在，有些意外，隨即露出笑容。沈慕風是君凌絕為數不多的摯友，為人爽朗不羈，接觸下來，雖覺他有時玩笑過頭，但並無惡意，且曾助她很多。
“沈世子。”
“哎，叫什麼世子，多見外！跟凌絕一樣，叫我慕風就行！”沈慕風熱情地招呼她坐下，“來來來，十七，今天這頓是專門為你慶祝的！恭喜恭喜，擺脫了那什麼蝕骨纏絲，往後就是海闊天空了！”
他的熱情很有感染力。葉十七看了一眼君凌絕，見他微微頷首，便也放鬆下來，笑道：“多謝……慕風。”
“這就對了嘛！”沈慕風親自給葉十七斟了一小杯溫熱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瑩瑩生輝，“嚐嚐這個，不烈，補身子的。咱們今天不多喝，就意思意思，慶賀新生！”
他又給君凌絕面前的杯子也倒上一點：“知道你規矩大，但這可是御賜的補酒，也是慶賀十七康復，你這當主人的，怎麼也沾點兒，討個吉利。”
君凌絕看著杯中清淺的酒，又看看葉十七含笑期待的眼神，終是沒有拒絕。
三人舉杯。葉十七與沈慕風輕輕碰杯，又轉向君凌絕，眼中有光流動。君凌絕也舉杯，與她目光相接，一切盡在不言中。
“來，為了十七的新生，也為了……咱們的暢快人生！”沈慕風大聲道，一飲而盡。
葉十七也含笑飲下，酒液入喉，溫潤甘醇，帶著淡淡的藥香，暖了喉，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很舒服。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君凌絕只淺淺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他的目光大多時候落在葉十七身上，看她與沈慕風談笑。
沈慕風是個很好的聊天物件，天南海北，人文趣事，信手拈來，又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輕鬆愉快的方向，又說起自己最近聽到的江湖笑話，甚至還調侃了幾句君凌絕往日過於嚴肅的做派。
葉十七被他逗得幾次捂嘴大笑，眉眼在暖閣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明媚。她甚至也說了幾句在永州山間尋藥時的趣事（自然是略去危險部分），語氣輕鬆。
君凌絕大多時候沉默聽著，偶爾被沈慕風點到名，才簡短回應一二，但周身的氣息是放鬆的。他看著葉十七難得的笑容，聽著她比平日輕快許多的語調，心中也被這溫馨的氛圍輕鬆許多。甚至，在沈慕風又一次舉杯提議“為了咱們三人能坐在這裡好好吃飯”時，主動端起酒杯，又飲下了一小口。
酒意不濃，但暖閣、笑語、眼前人的歡顏，以及摯友在側的鬆弛，似乎也讓他冷硬的心滲入了、屬於“人”的溫暖。
沈慕風看著對面兩人之間那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流動的眼神，再看看君凌絕比平日柔和許多的側臉，心中瞭然，也為好友感到高興。他知道君凌絕揹負太多，能有片刻如此放鬆，實屬不易。而這一切，顯然是因為葉十七。
酒至微醺（主要是沈慕風和葉十七），沈慕風識趣地起身告辭，留給他們獨處的時間。
暖閣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燈火與窗外潺潺水聲。葉十七雙頰微紅，眼眸因酒意顯得水光瀲灩，她託著腮，看著君凌絕，聲音帶著一絲軟糯：“今天……很開心。”
君凌絕望著她，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一點酒漬，動作溫柔。“開心就好。”
這夜的暖閣，溫暖了彼此心中晦暗的角落。它或許無法驅散過去的傷，卻足以成為他們未來面對艱難時，一份珍貴溫暖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