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慕風再次“敬業”地出現在驛館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心裡盤算著今天該帶那三位去哪個“有趣”的地方消磨時光。
當驛館門開啟,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款款走出來,沈慕風臉色一頓。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裙裝,髮髻簡潔,只插了一根玉簪,臉上薄施粉黛,清麗脫俗。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少了幾分使臣的官方感,倒更像出門遊玩的大家閨秀。
“沈世子,早。”納蘭明月屈膝行禮,姿態自然。
沈慕風迅速調整表情,拱手還禮,目光卻下意識地往她身後瞟了瞟,疑惑地問道:“郡主早。蘇大人和赫連統領……今日不一同出行嗎?”
納蘭明月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淺笑:“蘇老他們這兩日隨世子西處領略京城風貌,許是有些累了,今日便在驛館歇息,整理一下見聞,就不出去了。”
沈慕風心中警鈴大作!累了?那兩個傢伙昨天在文墨坊明明精神得很,一副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樣子,今天就累了?騙鬼呢!這分明是納蘭明月有意為之,想要創造與他單獨相處的機會!
納蘭明月抬眼看向他,眼眸清澈,語氣自然地問道:“怎麼,沈世子?今天就我們兩個。難道世子……不願意和我單獨相處嗎?”
她的聲音輕柔,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眼神坦蕩地迎視著沈慕風。
這一問,首接將了沈慕風一軍!
不願意?那豈不是顯得他小氣、怠慢貴客、甚至對這位南靖郡主心懷芥蒂?這完全不符合他“熱情好客”的人設,也可能授人以柄,被說成對南靖使團不敬。
願意?那就意味著他要單獨面對這位心思深,手段莫測的明月郡主一整天!沒有蘇瑾和赫連鷹在場分散注意力或充當“緩衝”,所有的交鋒、都將首接在他二人之間展開。
沈慕風腦中電光石火間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卻迅速堆起那副標準的、帶著點受寵若驚的笑臉:“郡主說哪裡話!能與郡主單獨出遊,領略京城風光,是沈某的榮幸!只是……”他故作擔憂狀,“郡主獨自一人,沈某恐照顧不周,若有什麼閃失,陛下怪罪下來……”
“世子多慮了。”納蘭明月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的“擔憂”,“明月雖來自南靖,但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略通些防身之術。況且有世子在旁,京城又是天子腳下,能有什麼閃失?莫非世子對自己的地盤,這般沒有信心?”
沈慕風知道,再推脫下去反而顯得失禮了。他哈哈一笑,搖開摺扇:“郡主巾幗不讓鬚眉,是沈某小瞧了!既然如此,那今日便由沈某單獨陪同郡主,定讓郡主盡興!”
“那便有勞沈世子了。”納蘭明月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光芒。
於是,一場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陪同”之旅開始了。沒有了蘇瑾和赫連鷹,氣氛似乎變得微妙起來。
沈慕風一邊如常介紹著沿途景緻,一邊將警惕性提高。他知道,納蘭明月選擇單獨行動,絕不是為了真的遊山玩水。她必然有更明確目的。
她會問起沈慕風幼時在京城的趣事,會詢問他對某些時政的見解,會饒有興致地聽他講一些京城世家子弟間的逸聞,甚至……會偶爾將話題引向攝政王府。
“聽聞攝政王殿下治府極嚴,府中僕從規矩森然。”她狀似無意地提起,“想必王府景緻,也如同殿下為人一般,恢弘大氣,秩序井然吧?不知與南靖王宮相比,又是何種氣象?”
她問得委婉,卻始終不離核心。
沈慕風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避重就輕,巧妙轉移話題。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既要維持表面上的輕鬆愉快,又要嚴防死守,不讓對方刺探到任何關於君凌絕、王府、乃至可能與“桃花醉”相關的有效資訊。
而納蘭明月也並不急於立刻得到答案,她會對沈慕風的幽默報以會心一笑,會對他的見解表示讚賞,甚至會在他巧妙地避開某個敏感話題時,投去一個似笑非笑、彷彿看穿一切卻又並不點破的眼神。
這種“心照不宣”的互動,讓沈慕風感到有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