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內，葉十七與君凌絕的手還握在一起。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笑意的腳步聲，與王府內慣常的安靜格格不入。
“喲，這夕陽景緻，王爺和十七姑娘倒是好雅興。”
兩人聞聲轉頭，只見沈慕風正斜倚在月洞門邊，雙手抱臂，臉上哪還有半分醉意？眼神清明，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正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神情輕鬆得彷彿剛才那個在王府門口“醉”得需要人攙扶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施然走進來，玄色錦衣上連個多餘的褶皺都沒有，步履穩健，氣息平穩。
葉十七眨了眨眼，有些愕然，隨即恍然，忍不住也笑了：“沈大哥，你這酒……醒得可真快。”
沈慕風走到近前，先對君凌絕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見禮，然後才對葉十七挑眉道：“不快不行啊。再不‘醒’，怕有些人藉著送醉漢的名頭，把王府的門檻都踩破了。
君凌絕鬆開葉十七的手，神色淡然，彷彿對沈慕風的“清醒”毫不意外：“看來靜雨軒的‘秋露白’，還不夠烈。”
沈慕風哈哈一笑，自行在石桌旁坐下，拎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己經微涼的茶，一口飲盡，才道：“烈是夠烈，奈何有人心裡揣著事兒，喝不醉。” 他放下茶杯，神色正經了些，“王爺，那明月郡主不是省油的燈。我今日故意露個破綻，她立刻就順杆爬，硬是造了個由頭闖進來。反應之快，膽子之大，絕非尋常深宮嬌女。”
“看到了？”君凌絕問的是他是否觀察到納蘭明月見到葉十七後的反應。
沈慕風點頭，“此人機變過人，目的性強。” 他看向葉十七，語氣帶了點讚賞，“不過咱們十七姑娘應對得不錯，沒露怯，也沒給多餘的話頭。”
葉十七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當時……確實有些意外。”
“意外就對了。”沈慕風笑道，“你要是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反而惹她懷疑。現在這樣最好，讓她覺得你或許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感知，但不確定，且受王府庇護，她不敢輕舉妄動。”
君凌絕沉吟片刻，問道：“赫連鷹今日一同飲酒，有何異樣？”
提到赫連鷹，沈慕風眼神冷了幾分：“此人滴水不漏。我幾次旁敲側擊，皆被他擋回。他今日露面，與其說是飲酒，不如說是亮明態度——他知道我們可能懷疑他，但他不在乎，或者說，他背後的人覺得時機將近，無需再過多隱藏。而且……” 他頓了頓，“席間我裝醉時，隱隱感覺他似乎在確認什麼，對我袖口、腰間佩飾，甚至隨從的站位，都有留意，不像是尋常觀察。”
“確認身份？或是探查是否攜帶特殊物品？”君凌絕道。
“有可能。”沈慕風道，“我己讓人去查他今日離開靜雨軒後的行蹤。另外，王爺，那件東西……” 他看向君凌絕。
君凌絕微微頷首：“己按計劃送到她手上了。”
葉十七聽得有些疑惑：“什麼東西？”
沈慕風看了君凌絕一眼，見後者沒有反對，便對葉十七解釋道：“一件從葉歸塵那裡抄來的、帶有南靖宮廷風格的紅寶瓔珞。我們‘不小心’讓它流到了納蘭明珠月手中。”
葉十七瞬間明白了：“你們想試探她的反應？看她是否認得那是母親舊物？
“一舉多得。”沈慕風點頭，“若她認得，並因此有所行動，那便坐實了她乃至她背後的燼王，同時，這也是一個模糊的訊號，告訴她，有些東西在我們手裡，想談，得拿出誠意。”
葉十七聽得心潮起伏。她這才意識到，在她安靜待在王府的這幾日，君凌絕和沈慕風己經在暗中佈下了這麼多局，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將南靖使團、葉歸塵乃至南靖內部可能的矛盾都算計了進去。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她問，眼神中己沒了之前的惶惑。
君凌絕看著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緩聲道：“等。”
“等？”
“等納蘭明月消化今日所見，等她對那件瓔珞做出反應，等赫連鷹背後的動作，君凌絕目光投向漸暗的天際，聲音沉靜，“他們都會動的。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看清楚他們每一個動作的目的，然後……”
他收回目光，看向葉十七和沈慕風，語氣篤定：“在最合適的時機，切斷最關鍵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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