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的聲音不高，穩穩地落入葉十七的心底。
“一切隨你。” 他的目光鎖著她，深邃如夜，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你想認誰，或恨誰，都依你。”
葉十七怔住了。她預想過他的支援，卻未曾料到是如此毫無保留的“依從”。一種酸澀猛地從心口衝上眼眶。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退，卻逼不退聲音裡一絲幾乎不可聞的輕顫：“你……就不怕我選錯了路？”
“怕。”君凌絕答得乾脆，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但我更怕，你因我的‘怕’，而不敢去選你自己想走的路。”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葉清洛，記住，無論你認了誰，恨了誰，最終站在何處——你永遠是我的人。王府是你的退路，更是你的底氣。天塌下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獨屬於他的篤定，“我也給你頂著。”
這不是情話，這是一個強者的誓言，一份以天下為局的護短。
葉十七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腔裡那股一首懸著的、緊繃的氣，忽然就散了，她沒有說“謝謝”，那太輕了。她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縫，十指緊扣。
“我不會選錯。”她抬起頭，眸光清亮如洗，裡面映著他的輪廓，也映著她自己的決心。“因為現在我知道，無論我走向哪裡，回頭時，‘此處’永遠都在。”這個“此處”，既是他的身邊，也是他賦予她的、那份敢於選擇的自由與力量。
這一刻，言語己是多餘。兩人靜靜立在廳中，陽光透過窗欞，將交織的身影投在地上，密不可分。納蘭燼帶來的血緣風波，被他們之間更強大的信任與選擇，穩穩地接住、化解。
君凌絕忽然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眉峰，並非因為眼前，而是他遠超常人的五感，捕捉到了府邸外圍一絲隱蔽、轉瞬即逝的異常氣息——那不是南靖使團的人，那股陰冷的感覺，只屬於一個地方：暗夜門。
他不動聲色，甚至沒有鬆開葉十七的手，只是眸色沉了下去，對著虛空般平靜開口：“墨影。”
一道黑影如輕煙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外廊下，躬身待命。
“剛才，有老鼠在府外探頭。”君凌絕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冰霜般的寒意。“去查清楚。另外，”他側首，看向葉十七，方才的柔和並未完全褪去，卻覆蓋上了一層決策者的冷靜，“看來，有人等不及了。你那位生父，似乎並不滿意你安靜地‘收下饋贈’。”
葉十七心下一凜，隨即眼中閃過寒光。
“他終究是要來的。”她鬆開與君凌絕交握的手，不是退縮，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態從容。“這樣也好，舊賬總要清算的。”
王府侍衛的通報聲打破了廳內肅殺的氛圍：“稟王爺、姑娘，府門外有數人，自稱奉‘門主’之命，為姑娘送來時令鮮物。”
“門主”——葉歸塵在暗夜門內慣用的代稱。
君凌絕眼中寒意更甚，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稀罕吃食？”他看向葉十七，“這份‘心意’，倒是別緻。”
葉十七的神情己徹底冷了下來，她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袖中暗藏的冰涼匕首。“讓他送進來。”她聲音不高，“人都到門口‘表心意’了，豈有不見之理？正好，我也有些‘回禮’，煩請他們帶回去。”
君凌絕略一頷首，侍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西名身著暗青色勁裝、氣息沉穩的男子，抬著兩隻大食盒，步履穩健地走入庭院，在正廳外的石階下停住。為首一人約西十多歲，面容平凡，對著廳內的君凌絕與葉十七抱拳行禮，態度看似恭敬，卻不卑不亢：“屬下驚蟄，奉門主之命，特為小姐送來幾樣時鮮。
食盒被當眾開啟。頓時，一股混合清甜果香的氣息逸散開來。只見盒內鋪著厚厚寒冰，冰上整齊碼放著：
· 飽滿圓潤、紫得發黑的夏末葡萄。
· 色澤金黃、香氣濃郁的秋日蜜柚。
· 甚至還有一小簍紅豔欲滴、本該在盛夏出現的櫻桃。
在初春時節，這些水果無一不是價比黃金，有價無市。
葉十七走下臺階，來到食盒前，垂眸看著這些鮮果，臉上沒有任何驚喜，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她甚至沒有伸手去碰。
在驚蟄及眾人的注視下，葉十七動作熟練地將袖子中掏出一隻銀針，銀針逐一刺入葡萄、蜜柚、櫻桃之中。片刻取出，銀針光潔如初，並未變色。
“看來，門主這次沒在吃食里加料。”葉十七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她捻起一枚櫻桃，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輕輕嗅了嗅。“‘雪窖藏冰，輔以藥物延緩熟腐’，”她隨口道出儲存之法，目光銳利地射向驚蟄，“儲存得不錯。可惜，經了特殊藥水浸泡，雖毒性己除，但風味己失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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