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內院如常
外界的驚濤駭浪，在君凌絕面前沒有多大波瀾。王府，依舊是那座無人敢輕易窺探的禁忌。
君凌絕早朝依舊，議事如常，批閱的公文堆積如山，他甚至比往日更顯從容——當某些官員試探性地提及“王爺府中”詞會時，他會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說話者瞬間噤聲，後背發涼。那不是警告，卻比警告更令人畏懼——那是全然的不在意，是“此事與你何干”的漠然。
他無需解釋，更無需表態。他就是態度本身。
葉十七的生活，表面看來沒什麼變化。她仍住在主院偏殿，每日卯時起身，在院中練習君凌絕教她的輕功身法，動作日漸嫻熟流暢。隨後或是翻閱醫毒典籍，或是整理自己的藥材匣子——裡面如今不僅有她自己的收藏，還有君凌絕命人蒐羅來的各地奇珍藥材，以及幾件葉歸塵送來、她檢查後確認無毒才留下的罕見毒草。
午後，她偶爾會去王府的藥房，那裡有全京城最齊全的藥材儲備。她會親自挑選、炮製一些藥材，有時為君凌絕配製一些安神、緩解疲乏的香囊或藥茶。
晚膳時分，君凌絕若無緊急公務，通常會回主院與她一同用飯。飯桌上話不多，但氣氛平和。他會過問她今日做了什麼，注意勞逸結合；她會提醒他某些公文不必熬到太晚，或是將新配的提神香囊推到他手邊。
一次，她用新得的幾味藥材改良了一道安神湯，親自看著爐火熬了一個時辰。晚膳時端給他，只簡單說了句：“試試，比之前的方子加了琥珀和茯神，應該更助眠。”
君凌絕喝了一口，頓了頓，抬眼看向她：“味道有些不同。”
“嗯，加了點蜂蜜中和苦味。”葉十七自己也舀了一勺，“你不喜歡？”
君凌絕沒說話，將那碗湯慢慢喝完，才道：“不必如此麻煩。”
“不麻煩。”葉十七垂眸看著自己的碗，“反正我也要喝。”
君凌絕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專注喝湯的模樣，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有些事，他們心照不宣。她不問外頭風雨，他也不提朝堂波瀾。她為他調理身體，他給她一方安穩天地。這便是他們之間，最首接也最堅實的相處方式。
然而，“生活照常”的表象之下，終究還是有些東西，因為被推至臺前而不得不改變。
譬如，太后賞賜的錦緞和首飾，被妥善收進了庫房。葉十七隻挑了一匹顏色最素的月白軟煙羅，讓人裁了件家常穿的裙子，其餘未動。君凌絕見了，只道：“不喜便不用，庫裡還有許多別的料子。”
再譬如，某些以“拜見”、“請安”、“送禮拜會”為名，實則想一睹“葉姑娘”真容或攀附關係的帖子，開始紛紛飛向王府。管家一律以“姑娘需靜養”為由婉拒，厚重的拜帖在門房堆積如山，最終被君凌絕一句“燒了”化為灰燼。
最明顯的變化，或許來自府內的下人。以往他們對葉十七是敬畏中帶著好奇，如今更多了一份理所當然的、將她視為“未來女主子”的恭敬與小心。這種變化無聲無息，卻體現在方方面面：她走過時更深的躬身，她吩咐時更迅速的應承，她偶爾問起府中事務時更詳盡周到的回稟。
葉十七察覺了，但未置一詞，坦然受之。這本就是君凌絕將她推到人前時，她己預料到的結果。
這日傍晚，君凌絕回府稍早，換下朝服來到偏院時，葉十七正坐在廊下，膝上攤著一本厚厚的《九州本草輯要》，夕陽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連清冷的眉眼都顯得溫軟了幾分。
君凌絕腳步頓住，靜靜看了一會兒。外頭的風雨、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庭院之外。
葉十七似有所覺，抬頭看到他，合上書，起身：“今日這麼早？”
“嗯。”君凌絕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涼，“在看什麼？”
“隨便翻翻。”葉十七任他握著，目光落回遠處漸暗的天際，“京城的水土與永州、南靖都不同，有些藥材的炮製方法或許可以調整。”
“嗯。”君凌絕應了一聲，沒再多問。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看夕陽完全沉入屋脊之後，暮色西合，簷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太后那邊，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動作。”君凌絕忽然開口，“她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看看各方的反應。”
葉十七點頭，“她忌憚你，所以更要弄清楚我的底細和影響。一次看不透，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嗯？”他側頭看她。
葉十七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屬於葉十七式的冷靜弧度：說到：“比起葉歸塵的瘋狂和暗夜門的毒，宮裡的試探，至少講規矩。”而規矩，是可以學習、可以利用，甚至是可以反過來制約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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