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那黑衣人都沒有現身。
墨影在房樑上坐了三個晚上,凌冽在後院的暗處站了三個晚上。風吹草動,蟲鳴鳥叫,什麼都聽了,什麼都沒等到。那人也沒有露面。訊息傳君凌絕耳邊,他只“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凌冽站在下面,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別的吩咐,退了出去。
第三天的白天,君凌絕和墨影都不在,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隨時要下雨,又一首沒下。
葉十七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還沒繡完的小衣裳,一針一針地慢慢繡著。雖然她不怎麼會秀,但還是認真的在那縫著。
肚子大了,坐久了腰痠,就靠軟榻上歇一歇,歇完了再繡。碧荷在旁邊看著,看著蹩腳的秀工,忍不住說:王妃,要不我來幫您吧!葉十七搖搖頭,說不用,碧荷也不好說什麼了。
福伯來的時候,是巳時。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一盅湯,說是王爺讓送來的,給王妃補身子。碧荷接過來,道了謝。福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碧荷把湯端到葉十七面前,揭開蓋子,一股藥香撲面而來。葉十七低頭看了一眼,湯色清亮,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她拿起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送到嘴邊。忽然停了。
她低頭看著那碗湯,目光落在那幾顆紅棗上。紅棗是紅的,枸杞也是紅的,浮在清亮的湯裡,看著很尋常。可她看了很久,勺子懸在嘴邊,沒有送進去。碧荷在旁邊等了片刻,小聲問:“王妃,怎麼了?”葉十七搖了搖頭,把那勺湯倒回碗裡,放下勺子。
“先放著吧,”她說,“一會兒再喝。”碧荷應了,把湯端到旁邊的小几上。葉十七靠在軟榻上,手裡又拿起了那件小衣裳,一針一針地繡著。可她的目光,落在那碗湯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午後的時候,凌冽回來了。他先去書房找君凌絕,沒找到,問了侍衛,說王爺還在宮裡沒回來。他皺了皺眉,轉身往主院走。想看看王妃,順便問問府裡有沒有什麼事。
走到半路,他碰見了福伯。福伯正從庫房那邊過來,手裡拿著個賬本,看見他,停下來打了個招呼。“淩統領回來了?”凌冽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福伯己經走遠了,拐過迴廊,不見了。凌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拐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想了片刻,沒想出來,搖了搖頭,繼續往主院走。
葉十七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小衣裳,笑了笑。凌冽請了安,問王爺回來沒有。葉十七說還沒,讓他坐下喝杯茶。凌冽沒坐,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屋裡。他的目光落在那碗湯上,停了一下,也沒太在意。
凌冽看王妃都好,轉身退了出去。
福伯的身影在王府裡穿行,大搖大擺的,不急不慢。
他走過迴廊,穿過月洞門,一路上遇見幾個灑掃的丫頭。丫頭們低頭問好,他點點頭,嗯一聲,和平時一模一樣。腰間那串鑰匙嘩啦嘩啦地響。沒人覺得不對,沒人多看一眼。福伯嘛,府裡的老人了,管著採買管著人手,哪個角落沒去過?哪個不認識他?
他一路走到藥廬門口。
藥廬的門關著,門前站著兩個侍衛,一左一右,見福伯來了,左邊的侍衛微微頷首,叫了聲福伯。福伯停下來,手裡還拿著個賬本,臉上帶著慣常的笑,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王爺讓我來取樣東西,送進宮裡去。”他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侍衛沒有多問,側身讓開,替他開了門。
福伯推門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裡暗了些,窗子半掩著,光線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那些藥櫃和架子上。空氣裡瀰漫著各種藥材的氣息,苦澀的氣味混在一起,不好聞。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動。目光掃過整間藥廬,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地上看到屋頂。那些藥櫃一排排地靠牆站著,抽屜上貼著標籤,字跡工工整整,當歸,黃芪,黨參,白朮,都是尋常東西。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落在最裡面的架子上。
他走過去,腳步很輕,靴子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架子上的東西不多,幾個瓷瓶,幾包藥材,還有幾本書,摞在一起。他的目光快速從那些東西上一一掃過,沒有停。
他轉過身,看向另一面牆。那面牆上也靠著藥櫃,比門口那些更高更大,抽屜更多,標籤也更密。他從左邊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茯苓,澤瀉,丹皮,桂枝——都不是他要找的。他的手指在抽屜邊緣輕輕劃過,不急不慢,像是在數數。
走到第三個櫃子的時候,他停了。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抽屜,在櫃子的最下面一排,貼著牆角,不彎腰根本看不見。他蹲下來,看著那張標籤。標籤上寫著兩個字,上面寫了——“雜錄”。他看了片刻,伸手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藥材,只有幾本冊子,挺新的,摞在一起,像是新寫的。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扉頁上寫著一行字,筆跡清秀,是女子的字——“桃花分解”。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睛放亮。他快速翻了幾頁,心裡有些激動。
這時。…
外頭傳來腳步聲。很輕,很遠,可他的耳朵動了動,目光從冊子上移開,落在門上。腳步聲過去了,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他把那本冊子合上,塞進懷裡。又把抽屜裡的其他幾本翻了翻,快速掃過,揀出兩本與桃花醉相關的,一併揣入懷中。其餘的原樣放回,抽屜推好,站起身。他整了整衣袍,拍了拍膝上的灰,壓下臉上激動的表情。又掛起福伯的神色。轉身走到門口,推開門,朝門口的兩個侍衛點了點頭,大步走了,沒有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