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竹屋外的霧氣還沒散，白茫茫的，把整片山谷都罩在裡面。遠處的山巒只露出一個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水墨畫。
納蘭燼站在灶臺邊，繫著一條半舊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鍋裡熬著粥，米粒在沸水裡翻滾，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把整個灶臺都燻得霧濛濛的。他用勺子慢慢攪著，不急不慢。粥己經熬了很久了，米粒開了花，稠稠的，糯糯的，米香從鍋裡溢位來，混在霧氣裡，聞著就讓人心安。
美婦從裡屋走出來，頭髮隨意挽著，衣裳鬆鬆地披在身上，還沒睡醒的樣子。她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看著納蘭燼繫著圍裙站在灶臺邊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我家阿燼一首這麼乖。”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有些啞，有些軟。納蘭燼沒有回頭，把火調小了些，又攪了兩下，才開口：“粥好了。”
美婦在桌前坐下，託著腮，看著納蘭燼把粥盛進碗裡，他端過來，放在她面前，又轉身去端小菜。醃蘿蔔，醬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擺得整整齊齊，連筷子都放得端端正正。
美婦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眯了一下眼，又舒展開了。“嗯，熬得不錯。”她說，語氣平常。納蘭燼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兩人沒有再說話，各自喝著粥，偶爾夾一筷子小菜，嚼得輕輕的，像怕驚著外面的霧。
西周很靜。遠處的山巒在霧裡若隱若現，慢慢顯現出來。
美婦放下碗，看著西周的風景，彎起嘴角。
“這地方好。清靜。”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己經涼了，不燙了，喝著正好。她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把我弄過來，費了不少勁吧。那老頭能同意？”納蘭燼正在夾菜，筷子頓了一下，只一下，又繼續夾。“他同不同意，您不己經坐在這兒了。”他把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才抬起眼看著美婦。“師父。”
那一聲“師傅”叫得不輕不重，平平淡淡的。他沒有往下說，又低下頭，繼續喝粥。美婦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也好。正好清靜清靜。”她靠在椅背上，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了，喝完把碗放下。“這粥熬得不錯，明天繼續。”納蘭燼“嗯”了一聲，沒有多說。美婦站起身，走進門。
納蘭燼坐在桌前，他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把筷子放下，開始收拾碗筷。他收了碗，拿到灶臺邊，擰開水瓢，開始洗碗。
他把碗筷洗好，一隻一隻碼在竹架上，瀝著水。擦乾了手，解下圍裙，疊好，搭在灶臺邊，才轉身進了裡屋。
屋裡很安靜，葉十七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放在身側，手指微微彎著，和前幾天一樣。可又不一樣了。她的胸口起伏著，很輕，一下，一下的。納蘭燼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她的臉。他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指腹貼著她微涼的皮膚，感受著那脈象。，一下一下地跳著，不急不慢流。
他鬆開手，在床邊坐下。美婦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看著納蘭燼的背影。
“她整天這樣睡著，不吃不喝，能行嗎？”納蘭燼沒有回頭。美婦走過來，在桌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她的身體正在慢慢修復。”“那藥不是白喝的，那東西入體，會自己走，走到該去的地方，把該清的東西清掉，該補的東西補上。”她頓了頓，看著葉十七那張慢慢有了血色的臉。“急不得。你急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