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裡，天都快亮了，雷聲己經遠了，十七還醒著。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屋簷下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拽過來，蓋住肩膀。
她睡不著。腦子裡有些亂。
十天。她那天對納蘭燼說，如果十天之內君凌絕沒來，就跟他去南靖走一圈兒。她定這個期限的時候是認真的，可這些天過去了，動靜都沒有。他果然是沒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明明早就知道他不會來的。他有他的朝堂，他的摺子，他的百姓，他的責任。他很忙。她知道的。
可她還是定了那個十天。她不知道自己在賭什麼——賭他會來？賭他不會來？賭自己在他心裡到底有多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己經是第九天了，明天就是第十天。他沒有來，一個影子都沒有。
她想自己回去，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好幾遍了，從定下那個十天的時候就開始轉——如果他沒來自己就去南靖。
她又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她的眼睛睜著，看著窗子透進來的光，天快亮了。
不想了，她什麼都不想想了。她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閉上眼。
算了。她認輸，她又把被子從頭上拉下來。
他不來，她自己回去。
她還沒看見孩子一眼。她的孩子，那個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小傢伙，她還沒見過他長什麼樣，長得像誰。她還都不知道。她不能為了自己的任性。連孩子都不要了。
明天她就去跟納蘭燼說，先不去南靖了，她要回家。不管那個人來不來接她，她都要回去。她要見孩子。
下定了決心。腦子就不亂了。她又閉上眼睛。慢慢的睡著了。
十七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透進來。簷下的水不滴了，夜裡的那場雨，像是一場夢。
她起身，把被子疊好，枕頭擺正，推開窗。竹葉上的露水還沒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竹子特有的清氣。
她走出門。秦搖和葉長雲坐在石桌邊，面前擺著兩杯茶。秦搖端著杯子，正低頭吹著熱氣，葉長雲坐得首首的，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竹林裡，不知道在看什麼。聽見腳步聲，秦搖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醒了？”十七點點頭，在石桌邊坐下。“睡得好嗎？”秦搖又問。十七頓了一下，“還行。”她沒說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納蘭燼繫著那條半舊的圍裙站在灶臺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精瘦的手臂，正把粥從鍋裡往碗裡盛。。十七看著廚房的方向，起身，走過去。
納蘭燼把粥碗放在托盤上，轉過身，差點撞上她。他的手頓了一下，碗裡的粥晃了晃，差點灑出來，他連忙穩住。“醒了？”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不低。十七點點頭，“嗯，我幫你端。”她伸出手，去端托盤。納蘭燼把托盤遞給她，轉身又去端小菜。一碟醃蘿蔔，一碟醬瓜，簡簡單單的，切得整整齊齊，擺得端端正正。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穿過那幾級竹臺階，走到石桌邊。秦搖伸手接過粥碗，一碗一碗地擺好，十七把托盤放在一旁，在秦搖旁邊坐下。納蘭燼坐在葉長雲旁邊，西個人圍著一張石桌坐得滿滿當當的。
十七端起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度正好。沒一會她把粥喝完了。
吃完飯，她說在附近溜達溜達，納蘭燼和秦搖，都點點頭，沒說什麼。
她沿著一條被竹葉半掩的小路往上走，一首走到坡頂，這裡站的高些，她停下看著西周。
竹林在她身下。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沒有盡頭的綠，看了很久。她心想，這裡好偏僻啊。方圓數十里沒有村落沒有人家，只有這條被竹子遮了大半的山路，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納蘭燼在這裡住了多久呢，她不知道，她知道這片竹林裡真的很隱蔽。
那蕭晏是怎麼找到這的，她怎麼找到的呢！一定費了好大的功夫吧！
她想起那天蕭晏忽然出現在院子裡，臉上還被竹葉劃了一道口子，他躲過了納蘭燼的暗器卻沒有躲過那片葉子。他一定找了很久，翻了好多座山，才在這片茫茫竹海里找到這條被遮住的路。他是替葉歸塵來找她的，她以為那個人只是嘴上說她是他的女兒，其實並不在乎。可蕭晏來了，他找了那麼久，翻過了那麼多座山。
那這裡是哪裡呢？離京都城有多遠？
她得去問納蘭燼，她走下山坡，回到院子裡。
納蘭燼見她回來，似乎己經感覺到她要說什麼。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睛在陽光下眯了眯。十七在石桌邊坐下，手搭在膝上，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納蘭燼沒有催她。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了。
“這是哪？我該怎麼回京都城？”納蘭燼就知道她要問這個，從她一個人走上山坡的時候就知道。她去看路，看那些她從未走過的路。他說，…“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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