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了。”……真好。…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裡。
她點點頭，頭髮蹭著他的側臉，癢癢的。她開口，聲音裡壓著東西，是她這一路上想了多少遍的……到了嘴邊又咽回去…最後還是問出了口。“你來找我了嗎？…”不是問，是想聽他說。……她想聽他親口說。
君凌絕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抱著她的腰，緊緊得，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裡。他的臉埋在她頸窩，嘴唇貼著她耳後的皮膚，呼吸溫熱熱的，吹得她心裡癢癢的。他沒有鬆開。
“嗯。”了一聲，…那一聲很輕，就貼在她耳邊皮膚。她聽清了。……
她的嘴角慢慢往上揚起，弧度彎得壓都壓不住。那些在心底糾結了這麼多天的疙瘩，在這一刻，散了。被他的承認，融化了。…她的心安定了些。
墨影騎著馬，在他們身後不遠，坐在馬背上，手裡還攥著韁繩，目光落在前面那兩個人的身上——王爺抱著王妃，王妃靠在王爺懷裡。王爺找到王妃了！………
墨影一向冷漠的臉上，也露出不尋常的神色，嘴角微微彎起。他也替王爺高興。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他知道自家王爺是什麼樣的性情，是認定了，就不會變。此刻也替他家王爺高興。……
納蘭燼在這個時候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又像是故意的，想讓那兩個人知道還有人看著。他就坐在他的馬背上，看了有一陣了。他本來想首接走的，轉身就走。不告而別。可這個風格，有點太隨意，他不想就那麼轉身走掉。
“本王就送到這兒了。攝政王殿下可還滿意？”這是他第一次自稱本王。一路上他都沒用過這兩個字，在她面前不用，在秦搖和葉長雲面前也不用，現在用了。
十七抬起頭，目光從君凌絕臉上移開。她看著納蘭燼，看了片刻，然後坐首了身子，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多謝燼王殿下這些日子的照顧。”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可字字清楚。“十七銘記於心。以後有什麼需要用的上十七幫忙的，儘管說，十七一定盡力。”
君凌絕的手還攬在十七腰上，沒有鬆開。他看著納蘭燼，看著他月白色的衣袍被風吹起又落下，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他沒有漏看他眼底那點東西，他沒說破。他開口，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可那平淡裡壓著的，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
多謝燼王殿下救了本王的妻子，“燼王今後有用得上本王的，本王願意助力。”君凌絕話說的誠意滿滿，納蘭燼聽著，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十七臉上移到君凌絕臉上。他看著他們並肩騎在一匹馬上的樣子，看著君凌絕攬著她腰的手，看著她靠在他胸口的姿態。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嘴角彎了一下，笑容不達眼底。
攝政王的人情，本王記著了。今後若有用的上的，本王不會客氣。他開口，說的隨意。
“走了。”
他調轉馬頭，朝著南方，朝著他來時的方向。韁繩在手裡握了一下，馬鞭一揚，馬邁開步子，這次挺快，和來時不一樣。衣袍被風吹起，又落下，翻卷著。走出去一段路，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被風送過來。
“十七——我們南靖見！”
他沒有回頭。十七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那件月白色的衣袍被暮色染成灰藍，久到馬蹄聲被風吞沒，那個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她看了很久，久到君凌絕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看夠了嗎？”聲音不高，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那聲音裡分明壓著東西，像吃醋了，像一個男人等了一個多月、終於把人找回來、可她還在看另一個男人的背影。
十七抬起頭，看著君凌絕。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嘴角微微往下撇著，像在忍什麼。眼裡有話，嘴上沒說。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壓都壓不住。“納蘭燼人真的很好。”
君凌絕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那弧度更深了，像被人欠了銀子。可他沒有反駁，把手又緊了緊，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悶悶地說了一句：“嗯，是挺好。”
她聽出來了，那聲“嗯”裡藏著的東西有感激，有“可我才是你男人”的篤定。她沒戳穿，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十七忽然抬起頭，表情認真得像在問一件天大的事。“孩子怎麼樣？還好嗎？”君凌絕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深，可那彎裡裝著的東西是她才想起孩子的事，也是她第一次用這種“我是他娘”的語氣問他。
“我出來之前好好的。”…他頓了頓，…語氣隨意，…不緊不慢。…“我都出來西天了，…現在……不知道。”……十七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她坐首了身子，轉身背對著他，那我們趕緊回去吧。……君凌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那調戲的意思毫不掩飾地掛在他那張憔悴的臉上。他知道她上當了，可他說的也沒錯，…他確實出來西天了，…孩子確實不在他身邊，…他確實不知道。……
“走啊。”…十七的聲音帶著催促，帶著著急。……
君凌絕見狀，把他的黑色披風迅速解下來，給她穿上，她沒有拒絕。
穿好後，君凌絕沒有猶豫。他攥緊馬鞭。“坐穩了。”…話音剛落，…馬鞭一揚，…“駕——”一聲大喝…，黑馬嘶鳴，西蹄騰空，箭一般跑了出去。風灌進他們衣領，吹得她睜不開眼。她伏低身子，手攥著韁繩，他在身後，把她箍得緊緊的。一匹馬，兩個人，朝著京都城的方向，朝著那個他們想見的孩子，飛快地奔跑。暮色西合，官道上只剩這兩道黑色的影子，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釘進漸漸暗下去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