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人笑了一聲，繞到她身邊坐下來。
是齊鐵嘴，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藍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圓框眼鏡在夕陽下反著光。
“張家人果然好耳力。”他說，“在下九門齊鐵嘴。”
“我說的就是你。”
齊鐵嘴也不惱，把扇子擱在膝蓋上，雙手撐在身後的石階上，仰頭看著天邊的晚霞。
夕陽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分明。
他說：“你們家小朋友己經在佛爺府上鬧騰幾天了，佛爺囑咐我，來跟姑娘談談心事。”
“不用了。”
“聊聊天對你也沒什麼損失。你年紀大了能看得開，有些年紀小的卻未必能如此通透。”
齊鐵嘴推了推眼鏡，語氣輕快：“何況，我還收了你六文錢，我也不能白拿不是？”
張海琪沒理他，也沒繼續趕他走。
齊鐵嘴見狀，從懷裡掏出一個畫著東西南北的摺紙，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不今兒個，咱們先玩個民間遊戲吧。”
張海琪瞥了一眼那個摺紙，嘴角極其輕微地抽了一下：“你多大了？”
“多大都可以玩遊戲啊。”齊鐵嘴理首氣壯地說。
“你那兩個小朋友，把我家都點了，就當哄我開心。配合一下。”
張海琪嘆了口氣，隨口說了一個“南”。
齊鐵嘴熟練地折動摺紙，開啟，南字下寫著一串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說書先生的腔調念出來：
“老嫗花開，落葉逢春枝復來，吳越交割，新仇舊愛歸滄海，數落枯枝，落於樹下滾三滾，得失雙滿。”
他念完之後自己品了品，然後解釋道：
“這話預示著人生的最好狀態和最差狀態，同一時間達到頂峰。並且姑娘開口便選了南字，看來姑娘在南方會有一番奇遇。”
張海琪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江面上那幾艘正在收網的漁船上：“如果我不想去南方呢？”
“世事變遷，如果有一天你忽然不想死了，那最好是在自救的路上。”
齊鐵嘴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灰，把摺紙收進懷裡，臨走之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在佛爺那兒吃到了很好吃的果子，聽說是廈城的。你要是能活下來，也送我點吧。”
他轉身走了，藍色長衫的背影沿著江岸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暮色深處。
張海琪坐在江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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