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胥城的第三天，易如意終於從那股屍臭味裡徹底掙脫出來。
她在路過的溪水裡把旗袍搓了三遍，晾在石頭上曬乾之後重新穿上，雖然袖口那塊血漬還是沒洗掉，但至少聞起來不再是死人的味道了。
張海鹽蹲在溪邊看她洗衣服，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時不時發出嘖嘖的點評聲，說她洗衣服的手法特別逗。
易如意頭都沒回，抓起溪底的一塊鵝卵石就朝他扔過去，石頭在水面上彈了三個水漂，被張海鹽偏頭躲過，笑嘻嘻地說“準頭還是這麼差”。
張海蝦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頭也不抬地翻著那本永遠翻不完的卷宗冊子，對兩個人的打鬧充耳不聞。
按照張海蝦的說法，他們接下來要去檳城搭船，回南部的檔案館報到。
易如意一路上問了不下五次“南部檔案館到底是幹嘛的”，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不一樣。
張海鹽說“就是一個專門管閒事的地方”，張海蝦說“是調查異常事件的機構”。
兩人說完還要互相看一眼，然後用眼神交流一些她完全讀不懂的內容。
易如意已經放棄了追問。
她發現跟這兩個人相處有一條黃金法則：
不該問的別問，問了也白問。這條法則的適用範圍包括但不限於他們的師門來歷。他們的真實姓名。以及他們為什麼每次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在“張海”後面卡殼。
但是有一條資訊她還是問出來了：他們要回的那個南部檔案館，館長叫張海琪，是他們倆的師傅。
“你們的師傅厲害嗎？”易如意問。
“可厲害了。”張海鹽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敬畏裡摻著幾分後怕，又像是崇拜裡混著幾分委屈。
他難得地沒有往下展開，只是把手裡的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了右邊嘴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易如意沒把這句話當回事。
她覺得“到時候”應該還很遠，至少得等他們到了才會發生。
她錯了。
當天傍晚，三人在一條土路邊上停下來休息。
遠處是一片椰林，高高的樹冠在夕陽下剪出黑色的輪廓，晚風從海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潮氣。
張海鹽從包袱裡翻出乾糧分給大家，易如意接過麵餅咬了一口，幹得差點噎住，趕緊擰開水壺灌了口水。
就在這時，張海蝦忽然放下了手裡的麵餅。
他聞到了。
他的動作很輕，但張海鹽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停下了咀嚼。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椰林的方向，那種同步的程度讓易如意再一次懷疑他們是不是有心電感應。
“怎麼了？”她問。
沒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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