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張海鹽都被矇在鼓裡。
畢竟他們都知道，張海鹽的嘴有時候容易嘴瓢。
裝瘸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張海蝦每天要在輪椅上坐足至少八個時辰，只有深夜所有人都睡了之後才能在房間裡走幾步。
易如意在他膝蓋上蓋的薄毯下面偷偷放了一層軟墊，還把褲腿改寬了一點點。
張海鹽每次推輪椅出門都小心翼翼，過門檻先抬前輪再抬後輪，下坡的時候把輪椅轉過來倒著走，自己一步一步往下退。
“你不用這麼小心的。”張海蝦有一次說。
“我怕你疼啊。”張海鹽頭也不回地說。
張海蝦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市集上的小攤前人來人往。
偶爾有熟客問起坐輪椅的攤主腿怎麼了，張海鹽就會嘆一口氣，語氣誇張得像在講戲文：“都為了我啊——”
“沒那麼誇張。”張海蝦頭也不抬地打斷他。
“這是誇張嗎？這是事實！”
張海蝦不再理他，低頭繼續算賬。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小本子，封皮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易如意隔三差五就會來攤上轉一圈，來的時候從來不帶錢包，走的時候總是順手拿走一兩樣東西。
張海鹽每次都會在她背後喊：“如意！那是要賣錢的，你記得給錢啊！”
她頭也不回地揚揚手說“記賬記賬”。
然後張海蝦就會拿出那個本子，記一筆。
張海鹽湊過去看，發現他寫的不是“如意欠多少多少錢”，是“如意，今天穿淺藍色”。
往前翻，每一頁都是同一個內容，不同的字。
“你三年間寫了好幾本了。”張海鹽把本子還回去的時候語氣有些奇怪。
張海蝦把本子接過來，合上，收進懷裡。
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耳垂上那一抹不太正常的顏色出賣了他。
暮色降臨，市集散了。
張海鹽推著張海蝦的輪椅慢慢往回走，身後的輪子在石板路面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蝦仔，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廈城去？”
張海蝦沉默了一會兒，說：“等風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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