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沿著主街往深處走。
街邊的店鋪全關了門，空氣裡瀰漫著焦灼的木頭味和那股腥甜。
他走到第三條巷口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嗚咽，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蹲在死人堆裡，手裡攥著母親的一截衣角。
母親已經不動了，臉上全是潰爛的瘡口。
張海鹽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
她沒有哭，只是把衣角捏得更緊，眼睛很大，眼神是空的。
張海鹽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等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跟我走吧。”小女孩鬆開母親的衣角，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他給她取名，跟他一樣姓張，叫張海嬌。
回檳城的夜船上，張海嬌裹著他的外套靠在旁邊睡著了，睡得很不安穩。
月光把海面照得很亮，但張海鹽腦子裡全是黑的。
胥城只是一個試驗場，有人在拿整座城市做實驗。
下一個地方會是哪裡？
回到如意記已經是後天了，他們在城外待了三天。
易如意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到張海鹽身後那個瘦瘦小小的影子，腳步頓了一下。
“在胥城撿的。她家裡人......都沒了。”
易如意低頭看著張海嬌。
外套有些大了，臉上全是灰和淚痕，兩隻手絞在一起，誰也不看。
在這個亂世，最可憐的就是那些小朋友了。
“張海嬌，叫如意姐。”
張海嬌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喊道“如意姐......”
易如意在她面前蹲下來，把手上的麵粉在圍裙上蹭乾淨，伸手把她臉上的碎頭髮撥到耳朵後面：
“餓不餓？廚房裡有剛蒸的米糕。”
張海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很輕。
易如意牽著她進了廚房，把米糕端出來放在她面前。
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對面，不催她，也不盯著她看。
張海嬌先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然後越吃越快。
張海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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