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淵坐在末席,看著這一切,他面上眉頭不展,但心裡沒有武當眾人的擔憂和煩愁,反倒有些高興。他改變了悲劇,救下了張翠山,雖然沒有救下張無忌,但張無忌也自有他的機緣,幾年之後,他會被人追得墜下懸崖,在那個山洞裡找到九陽神功,練成絕世武功,然後出山,成為明教教主,統領群雄,抗元驅虜。那是他的命運,也是這個世界的軌跡。
這頓飯,沒有人說話,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事。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得窗欞上的霜花泛著銀白色的光。
俞淵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正好對上俞蓮舟的目光。
師父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目光裡有讚許,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說:你做得很好。
但最難的那一關,總算是過去了,至於以後的路,慢慢走吧。
百歲壽宴的風波平息之後,武當山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山還是那座山,松濤還是那片松濤,晨鐘暮鼓,日復一日,張翠山一家留在了武當。
殷素素也得到了俞岱巖的原諒,俞岱巖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最終只說了四個字:“都過去了。”殷素素跪在地上淚如雨下,張翠山也紅了眼眶,沒有人知道俞岱岩心裡真正在想什麼,但至少,他已經說出了原諒的話語。
或者說,他選擇了不恨。
張翠山夫婦商量好了,等張無忌的傷勢痊癒後,他們就啟程前往西域,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種能治斷手斷腳的藥,親手把俞岱巖的傷治好,否則,他們一輩子都寢食難安。
至於張無忌,日子就苦了。
玄冥神掌的寒毒不時就會發作,孩子渾身冰冷,嘴唇發紫,牙齒打顫,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塊被凍住的冰坨子,武當上下輪流用內力為他鎮壓寒毒,七俠輪班上陣,連張三丰也親自出手了幾次。
俞淵因為修煉武當九陽功的緣故,也與七俠一同為張無忌療傷,宋青書武功尚淺,內力不夠精純,便沒有參與。
讓人意外的是,莫聲谷面對張無忌的寒毒,全力運功也只能支撐一炷香的功夫便額頭冒汗。內力不繼,而俞淵,竟然可以支撐半個時辰,與張松溪相差無幾了。
武當七俠中,內力最深厚的是宋遠橋和俞蓮舟,張松溪排在中間,但已經是江湖上罕見的高手,俞淵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竟然能跟張松溪持平,這已經不能用“天賦異稟”來形容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俞淵對張無忌格外上心,每天修煉完畢,他都會去張無忌的山舍看看,陪他說說話,下下棋,有時候教他幾招粗淺的功夫。
他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對這孩子這麼好,也許是因為知道張無忌將來會是武林至尊。明教教主,是一條未來可以抱的大腿——這是他最初的想法,帶著一絲穿越者特有的功利心。
但日子久了,那份功利心就淡了。
他在武當山住了十年,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張三丰是他的太師父,俞蓮舟是他的師父,張翠山是他的五師叔,殷素素是他的五師嬸,張無忌......就是他的師弟。
所以他對張無忌的好,漸漸變得純粹了起來。不是因為他是未來的明教教主,而是因為他是張無忌,是五師叔的兒子,是武當的孩子。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