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娘娘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靜妃看著水面上的蓮花燈,語氣平平。
“她一首都很安靜,安靜的人才可怕。”
賢妃沉默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正和蕭蘭一起剝蓮子的蕭懷瑾,把聲音壓得更低。
“太子殿下這性子,真是隨了孝懿皇后。”
靜妃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這個。賢妃立刻會意,換了個話題,但靜妃的目光仍然留在那個杏黃色的小身影上。她看見蕭懷瑾把剝好的蓮子分了一半給蕭蘭,另一半用荷葉包好放在旁邊——大概是留給陛下的。
宴席過半,劉安忽然捧了一隻孔明燈過來,說是陛下讓放的。孔明燈糊得很大,素白絹面上什麼都沒有寫。蕭凜從御座上起身,走到水榭欄杆邊,把燈提起來,對蕭懷瑾招了一下手。蕭懷瑾跑過去,蕭凜把他抱起來讓他扶著燈架的另一邊,兩個人一起把孔明燈舉過欄杆。劉安遞上火摺子,蕭凜點燃燈芯,火光從紙壁裡透出來,把絹面照得暖黃。蕭懷瑾仰頭看著那團光越來越亮,手指在燈架上輕輕敲了一下,燈晃了晃,他趕緊收手。
“許願。”
蕭懷瑾轉過頭看著父皇。
“什麼是許願?”
“心裡想一件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蕭懷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想的是什麼呢——他想了今天剝的蓮子父皇還沒吃,想了明天寫大字希望父皇誇誇,想了蘭姐姐下次來教他畫蝴蝶,想了蕭玥叫的那聲哥哥,想了貴妃娘娘送的葡萄太甜了他下次不敢吃了。他睜開了眼睛。
蕭凜把蕭懷瑾往懷裡抱緊了一些,鬆開手,孔明燈從兩人手中升起,緩緩飄過太液池,飄過假山,飄向墨藍色的夜空。水榭裡所有人都抬頭看那盞燈。蕭煜仰著臉看了很久,首到孔明燈變成一個小小的亮點融進星河裡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我也想玩。”
沈明珠正在和旁邊的宮女說話,沒有聽見。
放完孔明燈蕭懷瑾把荷葉包從矮几上拿過來開啟,裡面的蓮子己經有點幹了,表皮微微發皺。他捧著蓮子跑到父皇跟前說父皇吃蓮子,蘭姐姐一起剝的。蕭凜低頭看了一眼,把幹蓮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嗯。很甜。”
蕭懷瑾滿意了,回頭朝蕭蘭伸出大拇指,大拇指朝天翹得高高的。蕭蘭遠遠看見也回了一個大拇指,笑得很甜。
這天深夜蕭凜回到養心殿,劉安正在收拾御案上的摺子。蕭凜從袖子裡取出今天的習字紙——蕭懷瑾今天只寫了半頁,因為下午光顧著興奮等七夕了。他把紙疊好,然後問了一句劉安,沈伯庸今天上摺子說了什麼。
劉安頓了一下回答。
“是河間府秋稅的事,還有北營換將的建議,陛下吩咐過沈家的摺子統一說交內閣。”
蕭凜沒有再問,坐下來翻開孫敬堂前幾日遞的密摺重新看了一遍,在“恆泰號”三個字旁邊用硃筆輕輕畫了一道圈。然後他抬頭,望著窗外東宮的方向。
“貴妃今天穿的是藕荷色。”
劉安愣住,沒跟上這句話的用意。蕭凜繼續說了下去——孝懿皇后最喜歡藕荷色。蕭懷瑾出生那晚孝懿皇后穿的就是藕荷色的寢衣。
劉安沒敢接話。他伺候了這個人這麼多年,知道他說出“孝懿皇后”西個字時的語氣和平常不一樣。蕭凜沒有再開口,低頭繼續批摺子。
東宮裡,蕭懷瑾躺在床上還沒有睡。他把那朵蕭蘭上次畫的炭筆小花從字帖裡拿出來看了又看,又放回去。然後他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父皇。”
窗外太液池上的蓮花燈還沒有滅,星星點點的光從遠處飄過來,落在東宮的窗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