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
早朝散了之後，蕭凜把孔武留了下來。
御書房裡掛了半面牆的北境輿圖，上面標註著近幾年北狄騎兵南下騷擾的所有路線。蕭凜站在輿圖前用硃筆在朔方城以北畫了一道弧線，弧線從朔方一首延伸到草原深處的斡難河上游。北狄的大營就在那一帶，騎兵每年秋天順著這條線南下，來去如風，邊軍只能被動防守。要想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必須在邊牆外有一支能主動出擊的精銳騎兵。
“這件事朕想了很久。孫敬堂給朕算過一筆賬，今年秋稅入庫之後，戶部可以額外撥出二十萬兩專款用於北境練兵。”
蕭凜把硃筆擱下，轉身看著面前的人。
“朕打算在朔方城設一個騎營，從邊軍中選最好的騎手，集中訓練。馬從隴西牧馬場調，人從邊軍各鎮選拔，將領——”他停了一下，“朕要新人。”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一個沒有背景的人，能吃苦，能在草原上待得住。孔武，你去查查近三年武舉的名單。最好在北境待過，熟悉草原地形。”
三天後孔武遞上來一份名單，只有三個名字。都是近三年武舉出身，騎射成績名列前茅。其中排在最前面的人叫陸鳴，建熹七年武舉狀元，弓馬第一，長於騎射，曾在隴西戍邊三年。調回京城之後在禁軍掛了個閒職。此人話不多，不拉幫結派，每天除了操練就是睡覺，兵部考評上寫的是“性情孤介，不事交遊”。這八個字在別人看來是缺點，在蕭凜看來是推薦信。
“就這個陸鳴。傳他來見朕。”蕭凜把名單放在案角。
陸鳴進養心殿的時候，蕭懷瑾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摺。孔武進來通稟。
“陛下，陸鳴到了。”
蕭凜點頭，側頭看了眼蕭懷瑾。
“你就坐著，認真聽，一會有話問你。”
殿門推開，走進來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他穿著禁軍普通校尉的袍服，袖口磨得發白，靴子上還有操練時沾的泥點，顯然是在校場上首接被叫過來的。眉骨很高，顴骨也高，整張臉的輪廓像是被西北的風沙打磨過，但眼神很平靜，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禮。
“臣陸鳴，參見陛下。”
蕭凜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朕問你，你是否瞭解朔方城以北的地形？”
“臣知道，臣在那裡戍過邊。”
“如果朕命現在你帶騎兵出邊牆，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陸鳴想了片刻。
“臣認為是要先找到水源。沒有水源，騎兵走不了多遠馬就會先垮掉。如果真的要深入草原追擊北狄，必須先把沿途的水源地摸清楚，水源在哪裡，騎兵就在哪裡紮營。”
蕭凜微微點頭。
陸鳴繼續回答。
“之後臣認為應該制定夜襲方案，訓練我朝騎兵夜襲的能力。北狄騎兵的機動性確實強，但他們夜間警戒薄弱，一支熟悉地形的精銳騎兵趁夜色突襲大營，不求全殲，只求打亂他們的防守節奏。”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條理很清楚。蕭懷瑾在旁邊聽得入神，手裡的筆停了很久，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你覺得大梁現在能打贏北狄嗎？”蕭凜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能。但要看怎麼打。正面追著打不行，北狄騎兵多、弓馬熟，正面交鋒我方勝算不大，最好從側面牽制。北狄各個部落之間也有矛盾，如果能分而治之，拉攏其中幾個部落斷絕他們對大營的補給，大營自會不攻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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