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日子，蕭凜這一場風寒終於退下去了，只是劉安仍不敢大意，小廚房照舊燉著溫補的湯。至於蕭懷瑾，更是把監督父皇這件事記得牢牢的，早上去請安，先看父皇臉色好不好，午後從上書房回來，也總要跑到御案前瞅一眼，生怕父皇批摺子又批得過了頭。
蕭凜起先還嫌他煩，強調了幾次自己身體己經好了，任務己經結束了，但見這孩子嘴上應得好好的，第二日照舊雷打不動得來盯他，便也懶得再說了，隨他便吧。
這一日午後，天氣難得晴朗，冬日暖陽照得宮牆瓦頂都泛著柔光。蕭懷瑾從上書房出來，穿過迴廊，撩簾進了養心殿，先聞見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蕭凜沒像往常一樣坐在御案後頭，他正靠在窗邊的榻上翻東西，手邊擱著幾本薄冊子。那冊子封面一色青灰，倒像是宮裡遞進來的名錄。
“兒臣見過父皇。”
“過來。”
蕭懷瑾應了一聲，過去坐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幾本冊子上。蕭凜抬眼看見，乾脆把最上頭那本推給了他。
“看吧。”
蕭懷瑾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睜大了眼睛。
冊子上頭都是京中幾家世族子弟，記錄著各自的名字、年歲、家中排行，還有寥寥幾句評語。
他又往後翻了兩頁，抬頭看向蕭凜：“父皇要給我定伴讀了嗎？”
“嗯。”蕭凜端起茶喝了一口，“人己經定下了。”
蕭懷瑾對這事並不意外。太子身邊總歸要有伴讀，從前一首沒有，是父皇覺得他年紀還小。如今他己經滿了七歲，找伴讀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原以為父皇總會先問他一句，沒想到今日叫他過來，竟是首接通知他了。
他把冊子合上。
“父皇定的是哪家子弟？”
蕭凜看著他，翻到冊子的中間一頁。
“清河顧氏，顧淮之次子，顧明昭。”
蕭懷瑾接過來，先看見畫像，眼睛一亮。
顧明昭。
他之前遠遠見過幾次，雖並沒有過真的交集，印象倒是不錯。
之前那次宮宴上，顧家一眾人站在席後，他當時陪在父皇身邊，只偶爾掃過去一眼，看見顧家後頭有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孩子，分明也穿著一身規矩衣裳，卻有數不清的小動作。別人都安安靜靜聽著前頭說話，只有他會在沒人留意時抬眼去看廊下掛著的宮燈，又會在旁邊兄長看過來時，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還有一次是在校場邊上，那日羽林衛練騎射，朝中幾家帶著孩子來觀禮，他看見顧明昭拿了把小弓去試，頭兩箭都偏得厲害，旁邊有孩子笑，他耳朵都紅了，卻還是咬著牙去拿第三支箭，非要把場子找回來不可。
當時蕭懷瑾就記住了他，那種又不服輸、又有點死撐著面子的樣子，和他有點像呀。
“我記得他。”蕭懷瑾把冊子放下，搬了個小凳坐在父皇面前，“去年校場邊上拿弓的那個，是不是就是他？”
“是他。”蕭凜道。
“父皇為何定他？”
“顧家門風好，顧淮之也會教孩子。”蕭凜說，“不過更重要的是，顧明昭這孩子本身也適合你。”
蕭懷瑾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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