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還沒過多久,京城便落了雪。養心殿裡的地龍燒得極旺,熱氣烘得人有些犯困。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年底清賬摺子和各地防雪防災的文書卻源源不斷地繼續送來。
蕭凜手裡的硃砂筆己經連續揮動了兩個時辰。他捏了捏酸脹的眉心,將最後一道摺子重重地扔在案上。
“劉安。”
一首候在角落裡的劉安趕緊弓著腰小跑過來:“奴才在。陛下可是要用些茶點?”
“傳朕的話去內閣。”
蕭凜站起身,順手扯過掛在屏風上的玄色大氅,“年底的這些爛賬,讓顧淮之和那幾個閣老自己去吵清楚,吵明白了再擬個條陳遞上來。這兩日,誰也不許拿政務來煩朕。”
劉安一愣,趕緊應下。他家陛下從登基起就是個不要命的性子,連著大半年沒休過一日也是常有的事。今兒個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要給自己放兩天假?
“陛下,那您這是要去……”
“去東宮。”蕭凜一邊繫著大氅的帶子,一邊往外走,腳步透著股難得的輕快。
沒有那小傢伙在旁邊坐著,批摺子真是一件熬人的事情。
此時的東宮書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外頭雪花飄飄,書房裡頭,蕭懷瑾和顧明昭正並排坐在矮几前,兩人面前各攤著一本厚厚的《左傳》,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苦大仇深。
這麼大的雪天上書房是停課的,只是蕭懷瑾作為太子,這個時候也不能懈怠,仍然要在東宮繼續開小灶。而顧明昭作為太子伴讀,自然也得一起補課。
周汝成揹著手在兩個孩子面前踱步,鬍子一翹一翹的:“太子殿下,《左傳·隱西元年》那一段,老臣昨日剛講過。您再背一遍,‘多行不義必自斃’的下一句是什麼?”
蕭懷瑾悄悄拿腳尖踢了踢旁邊的顧明昭,想求個提示。
顧明昭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他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哪裡敢在太傅眼皮子底下作弊。
“呃……況君之寵弟乎?”蕭懷瑾硬著頭皮接了一句。
“殿下!”周汝成搖頭,“那是前一句!您這幾日心都飛到哪兒去了?外頭下雪便不看書了嗎?為君之道……”
太傅的大道理還沒開始輸出,書房厚重的門簾突然被人掀開,冷風夾著碎雪灌了進來。
屋裡幾人轉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蕭凜連個通傳的太監都沒帶,就這麼首接走了進來。他一邊解開大氅扔給迎上來的宮女,一邊隨口道:“免禮了,該講講你們的。”
周汝成倒沒想到陛下這個時候會過來,這會兒不是應該在御書房處理政務嗎?難道是來查考太子功課的?
蕭懷瑾一看到救星來了,眼睛立刻亮了,小聲喊了一句:“父皇。”
“揹你的書。”蕭凜沒有如他所願替他解圍,反而走到書房側邊那張榻前,十分自然地躺了上去。
那原本是蕭懷瑾讀書累了小憩用的地方。榻上鋪著厚厚的雪狐皮褥子,旁邊還放著一碟蕭懷瑾愛吃的桃花酥和一壺熱騰騰的牛乳茶。
蕭凜舒舒服服地靠在軟枕上,隨手拿起一塊桃花酥:“太傅繼續,朕就是來看看。”
周汝成不免有些想笑,陛下現在倒是越來越像個孩子了。他看向有些緊張得蕭懷瑾,好整以暇地繼續提問。
蕭懷瑾原本就背得磕磕巴巴,這會兒父皇就躺在幾步外看著,他更是緊張。好不容易結結巴巴地背完了一段,正等著太傅點評,就聽見軟榻那邊傳來極其清脆的“咔嚓”一聲。
。桃核剝地理斯條慢在正凜蕭
。去過看地怨幽,子幫腮鼓了鼓瑾懷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