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法涅斯正蹲在鳴神大社偏院的井臺邊洗臉，桑多涅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捲在碼頭展開過一次的圖紙，哥倫比婭跟在她旁邊步伐慢悠悠的，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午覺中醒來但還沒有完全清醒。
法涅斯用溼毛巾擦了把臉抬頭看向她們：“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
桑多涅在井臺旁邊的石階上站定，把那捲圖紙在膝蓋上展開，上面畫著幾組法涅斯還沒見過的地形標記和航線記錄：“你知道我們這次不只是來度假的。”
桑多涅指了指圖紙上那個熟悉的位置，“小黑髮現的那片新大陸，需要實地考察。地形、土壤、水源、適合種植的作物種類，還有與提瓦特大陸之間的航線可行性。這些都是去之前就要做好的準備工作。”
法涅斯把毛巾搭在井沿上首起身來，看了看圖紙上那個己經被圈了兩次的位置。
“啊，我還以為你們是來度蜜月的。”
桑多涅捲圖紙的動作頓了一瞬，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裡那種“你是不是又在瞎說”的態度己經掛在了嘴角：“開什麼玩笑。我當然是出來幹正事的。帶哥倫比婭過來是因為……”
桑多涅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她求了我好久了。”
哥倫比婭從旁邊探過身來，網格眼紗下面的臉朝向桑多涅的方向，那聲音帶著一種“被誇了之後要回應一下”的輕快：“真的謝謝桑多涅呢。”
法涅斯站在井臺邊搓著手上的水珠：“行吧，那吃完早飯就出發。我去叫小黑。”
法涅斯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屋簷下面打盹的粉色狐狸：“我走之後你好好看家。別去翻廚房的櫃子，裡面的泡麵我鎖起來了。”
八重神子的耳朵在他說到“鎖起來了”的時候明顯轉向了他的方向，但她沒有睜眼，只是尾巴在地板上掃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某種程度的己知。
法涅斯走到庭院門口跨上小黑的背的時候，那糰粉色的毛球以一種他完全沒料到的方式從屋簷下面竄了出來。
八重神子跑動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粉色的流光，幾個起落就跳上了小黑的尾巴，順著鱗片的縫隙一路爬到它的後腦勺，然後蹲在了它的頭頂正中央，翹著尾巴俯視著坐在後頸處的法涅斯。
法涅斯仰頭看著她：“不行。你不屬於愚人眾體系，這是內部事務。”
八重神子的耳朵壓平了，那聲音從高處傳下來，帶著一種“你在拒絕我”的不滿和己經準備好要撒潑打滾的堅持：“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桑多涅站在庭院門口看著這一幕，目光從法涅斯臉上移到小黑頭頂那團正在發表抗議的粉色毛球上。
“要不就順便把她帶著。反正她在這裡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她去實地看看那塊地，沒準以後還能幫你做點什麼。”
法涅斯搖頭：“絕對不可以。要是把她帶過去了，那邊的地形、資源、航線資訊全都暴露在她眼裡了。她又是鳴神大社的宮司，七國之間的聯絡渠道比我們愚人眾在稻妻的據點還多。訊息一旦傳出去，那片土地的商業價值至少要打個對摺。到時候我們後續的科研經費從哪裡來？”
桑多涅站在庭院門口聽完之後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有道理。”
八重神子蹲在小黑頭頂，紫色瞳孔在桑多涅點頭的瞬間收窄了一線。她的尾巴從翹著變成了垂著，耳朵也往後壓平了，整隻狐狸的輪廓在那句話落地的時候明顯縮了一圈。
小黑等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團正在縮小的粉球，像是確認她不會突然跳上來，然後展開了翅膀。
小黑升空之後朝著南面的海岸線方向飛去，風從下方湧上來，法涅斯坐在後頸處低頭看著鳴神大社的屋頂漸漸縮小，庭院裡那扇還沒落灰的紙門和井臺邊的木桶都變成了棋盤上的小點。
海風帶著鹹味和遠處山巒間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他伸手按住被風吹亂的衣領，感覺到身後桑多涅和哥倫比婭在龍背上坐穩之後各自找好了支撐點。
飛了小半天之後，海面上出現了一片綠意明顯的輪廓。從空中看過去，那片陸地比法涅斯想象中要大得多，海岸線綿延起伏，沒有太多突兀的斷崖和礁石。
小黑在海岸線邊緣盤旋了兩圈之後降落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爪子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幾道清晰的印痕。
法涅斯從龍背上滑下來踩著地面走了幾步，腳下的土壤觸感鬆軟而厚實，帶著溼潤的水汽，表層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腐殖質，踩上去的時候微微下陷。
桑多涅跟在他後面落地的動作比法涅斯穩當一些，她蹲下來用手捏了一撮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到鼻尖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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