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顯然也看到了。她摸了摸被砸到的額頭,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像平時那種迷迷糊糊的慵懶笑,而是一種“好啊你偷襲我那我也不客氣了”的興奮笑。她彎腰撿起了剛剛砸中自己的那個枕頭,朝著羅莎琳的方向用力丟了過去。
羅莎琳側身一避,枕頭砸中了她身後的落地燈,燈罩晃了兩下才穩住。
“好啊。”
羅莎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紅衣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弧度,“玩是吧?”
伸手抓起了沙發靠墊。
緊接著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混戰。
枕頭。靠墊。甚至沙發上的搭巾在房間內飛來飛去,羽毛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人工雪。
少女的身形在戰場中穿梭得極其靈活,她赤著腳在地毯上左躲右閃,手裡抓著一個枕頭充當盾牌,時不時找準機會反擊。
羅莎琳則穩紮穩打,每一個投擲都精準地瞄準目標,她扔出去的靠墊幾乎沒有落空的,砰砰地砸在少女的肩上。背上。甚至有一次正中後腦勺。
桑多涅被捲入了戰局,雖然她本人極力想退出,但少女一把拽著她的裙襬把她拖下了水。她被迫抓著一隻圓形的坐墊胡亂揮舞,嘴裡還在喊著“你們兩個都給我停下”但聲音淹沒在羽毛和笑聲裡。
法涅斯原本還想繼續吃,但一個靠墊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砸碎了桌子上的一杯茶,他立刻意識到這個位置已經不安全了。
當機立斷——用最快的速度把盤子裡剩下的兩塊泡芙塞進嘴裡,然後抱著最後一塊芝士蛋糕,連滾帶爬地鑽到了桑多涅的床底下。
床底下的空間不大,但對於一個六歲小孩的身體來說剛剛好。法涅斯縮在黑暗裡,把被子——原本被少女蹦得亂七八糟的那床——從床沿上拽下來裹住自己,像捲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蠶蛹。
蜷在被子裡,把那塊倖存的芝士蛋糕塞進嘴裡慢慢地啃,耳朵聽著外面砰砰砰的枕頭撞擊聲。少女的笑聲。羅莎琳的冷哼聲。還有桑多涅氣急敗壞的抗議聲。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冷靜。
阿蕾奇諾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白色的短髮在從窗外透進來的雪光中泛著冷淡的光。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不,她動過一次,就是當一枚枕頭朝著她飛過來的時候,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那枕頭就從她耳邊飛了過去,擦著她的髮尾砸在了身後的牆上。
除此之外,僕人整個人的姿態和坐著的角度沒有任何變化,手裡的茶杯甚至都沒有灑出一滴。
法涅斯在被子裡縮成一團,透過被角露出的縫隙看著外面的戰場。
少女已經被三個枕頭同時埋住了,頭髮上沾滿了白色的羽絨;羅莎琳站在沙發後面,手裡還舉著一個靠墊做防禦姿態;桑多涅的裙子被扯歪了一點,她正憤怒地揮舞著一隻小抱枕追著少女滿屋子跑。
法涅斯把最後一口芝士蛋糕嚥下去,滿足地嘆了口氣。
好飽。
胃裡的暖意和外面的枕頭大戰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反差,讓他的眼皮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沉。
六歲小孩的身體就是這樣,吃太多東西就會困,坐太久就會累,哪怕靈魂深處那個二十歲的青年還在想“我還能再看一集熱鬧”,但這副小小的身軀已經完全不配合了。
縮在被子裡,聽著外面砰砰砰的聲音越來越遠,羽毛還在漫天飛舞,少女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叮咚作響。桑多涅好像又在喊什麼,羅莎琳似乎回了一句什麼,阿蕾奇諾大概還在安靜地喝茶。
法涅斯合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