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沉默了。
好吧。確實特殊。整個提瓦特大陸大概找不到第二個和天理重名的普通人,他頂著這個名字在愚人眾裡混飯吃,確實有點招搖。叫“小十二”至少還能讓他低調那麼一點點。
“我們覺得還是叫你小十二更合適。”
少女伸出手戳了戳他馬甲胸口那隻小雪狐的鼻子,“你覺得怎麼樣?這床舒服嗎?”
法涅斯被戳得往後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地回答:“很舒服,回去我也要給我的房間裡裝一個。”
現在住的房間是愚人眾給第十二席分配的標配住所,雖然比他在楓丹那間漏雨的閣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床墊確實偏硬。
回頭打個報告申請一下同款軟床,反正丑角說了“經費有限”但應該不至於摳到一張床墊都不給吧?
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偏頭看了一眼桑多涅的方向——她明明閉著眼睛,但法涅斯總覺得她“看”得清清楚楚。
桑多涅還在那邊趴著睡,呼吸平穩,完全沒有要被吵醒的跡象。
少女轉回頭來,壓低聲音像是在密謀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桑多涅睡著了,我們還是出去玩吧,別在這裡打擾她了。”
法涅斯眨了眨眼:“好啊好啊。不過我們去什麼地方?這麼大晚上什麼地方都關門了吧?”
至冬的夜晚和白天溫度差別不大,反正都一樣冷。但街道上的店鋪倒是確實都打烊了,除了幾間通宵營業的酒館之外,這個點出門除了看雪就是溜冰。
少女卻笑得神秘兮兮的,網格眼紗下面的嘴角彎成了一個狡黠的弧度:“我們可以去女皇的宮殿呀。宮殿廚房二十四小時都備著好吃的食物,隨時都有熱湯和新鮮烤出來的點心。”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緊接著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羅莎琳姐姐之前不是勸你別去嗎?說這樣冒犯女皇陛下什麼的......”
少女擺了擺手,淺色的髮絲在她臉側輕快地晃動:“羅莎琳現在不在。她已經回自己住處了,走之前跟我說了一聲。現在沒人攔著,一起去吧!”
法涅斯猶豫了大概兩秒鐘。
兩秒鐘裡他飛速權衡了一下利弊——深夜潛入冰之女皇的宮殿廚房偷吃點心,這件事的風險等級大概是多少?如果被抓住了,丑角會不會扣他工資?第十二席的工資本來就不多,再扣下去他這童工不是白當了?
但緊接著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他在楓丹那間漏雨的閣樓裡啃了三個月黑麵包(後三個月開始掙錢就不啃了),穿越前加班加到胃穿孔,現在一個堂堂愚人眾執行官站在他面前說“跟我去女皇的宮殿廚房吃宵夜”——他要是不去,那他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行。”
法涅斯從床沿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腳丫子踩在冰冷的地毯上,“走吧走吧,趁桑多涅還沒醒。”
少女牽起他的手,動作自然得像牽著一個弟弟。她的手心涼涼的,但力道很輕,帶著法涅斯繞過桑多涅的床邊,推開房間的側門,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燈火昏黃,從兩側牆壁上的晶石燈裡流瀉下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少女的腳步輕得像貓,法涅斯跟在她旁邊,小短腿努力倒騰著跟上她的步伐。
遠處的至冬宮主殿在夜色中矗立著,尖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月光把它照成了一座銀白色的城堡。
法涅斯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去就去吧,反正大不了就是挨一頓罵。捱罵又不會少塊肉。
再說了,要是偷到了熱湯和點心,挨一頓不痛不癢的責備也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