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芙寧娜把法涅斯拎出來當“談判物件”的樣子,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就是神明嗎?竟然也用這麼無恥的手段。把一個六歲小孩推到前面擋槍,這招她都沒想到過,下次要不要學一下?
散兵的內心活動更簡短。他靠在牆上,紫色的眼睛半闔著,嘴角那一點弧度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鼠雀之輩。
四個字,精準到位。
而芙寧娜本人正襟危坐,表情依然完美,心裡卻已經飛速地盤算了一百八十個彎。她看著對面那幾個執行官——冷著臉的僕人。若有所思的女士。滿臉不屑的散兵,哪一個都不好對付。
僕人那邊對壁爐之家的事務要求明細,她要是接了這個話頭,接下來至少得耗費兩個小時的精力去應付那些繁瑣的條款和細則。
不行。得挑個軟柿子捏。
芙寧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法涅斯身上。那個小傢伙穿著明顯大了幾號的愚人眾大衣,袖子捲了好幾圈才露出指尖,站在大人堆裡顯得又小又單薄,臉蛋還帶著嬰兒肥,怎麼看怎麼好欺負。
我堂堂水神,難不成連個小屁孩都搞不定?
芙寧娜在內心給自己鼓了鼓氣,然後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了幾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容反駁的輕快:“就他了。我又不會坑一個小孩。”
法涅斯仰著頭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芙寧娜,看著她那副“我已經決定了你們誰也別想改”的表情,心裡其實什麼都明白。芙寧娜在挑最弱的那個捏,而他看起來就是全場最弱的那一個。
六歲半的小孩,站在兩個執行官和一個神明的陰影裡,怎麼看怎麼像是可以被隨便糊弄過去的型別。
但法涅斯沒有拆穿。也沒有退縮。
法涅斯往前邁了一步,從那件略大的大衣袖子裡伸出右手,整了整領口,然後仰起頭看向芙寧娜。他臉上那種六歲小孩的憨憨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認真臉,像是真的準備坐下來談什麼正事。
“好吧,就由我跟水神大人單獨談談。”
阿蕾奇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羅莎琳微微皺眉,散兵倒是哼了一聲,似乎在說“你行不行啊”。但法涅斯沒有回頭去看他們的反應,他只是直視著芙寧娜,等著她表態。
芙寧娜倒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她本來以為至少還需要再拉扯兩個來回,甚至做好了被拒絕之後換一個藉口的準備。但面前這個小孩二話不說就接下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符的坦然。
“好。”
芙寧娜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旁邊一間側廳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我們就......單獨談談。”
法涅斯邁著小短腿跟在她身後,走過阿蕾奇諾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放心,交給我。”
阿蕾奇諾沒有回答,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側廳的門後面,白色的碎髮垂在臉側,表情看不分明。羅莎琳倒是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他行不行?”
阿蕾奇諾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
散兵在牆邊哼了一聲,音量終於大了一點點:“反正簽了也不作數。”
三個人站在空空蕩蕩的會客廳裡,安靜地等著側廳那扇門後面會發生什麼。
側廳的桌子上擺著兩杯茶,一盤小餅乾。法涅斯爬上了那把對他來說有點高的椅子坐好,兩隻手搭在桌沿上,抬頭看向對面坐下的芙寧娜,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水神大人,我叫法涅斯。愚人眾第十二席。咱們從哪兒開始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