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鄉親們無不唏噓，幾個婦人偷偷抹起了眼淚。
陳平安沒有停，繼續翻開第二張：“李滿倉，民國十五年借銀五元，月息三分，尚欠三十八元未還！”
一個瘸腿的中年漢子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老淚縱橫，聲音嘶啞：“那是我媳婦生娃難產，要請郎中......陳老三說借錢可以，拿我家那兩畝水田做抵押。後來還不上，田就沒了......我婆娘沒熬過那個冬天，娃也沒保住......”
他說不下去了，掩面痛哭，柺杖啪嗒倒在地上。
陳平安又抽一張：
“王趙氏，男人王老好，民國十三年借銀洋八元，逾期未還，男人被逼跳塘，餘欠二十一元，仍由王趙氏償還。”
人群裡，一個白髮蓬亂的老婆子猛地抬起頭，眼窩深陷，乾涸的眼裡忽然湧出淚。
她懷裡抱著個三西歲的女娃，女娃瘦得皮包骨。
老婆子也不說話，只死死盯住臺上那摞欠條，嘴裡喃喃：
“老好……老好……你瞅瞅，那要你命的紙……就要燒了……”
一張一張念下去。
每念一張，人群中便有一戶人家發出悲痛的哭聲或憤怒的咒罵。
聲音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撕扯人的心。
終於，陳平安唸完了手裡的欠條。
他抬眼望著臺下那些飽經苦難的面孔，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戰士喊道：“拿火把來！”
柱子趕忙遞過一個燃著烈火的松枝火把。
火苗舔著空氣，映得臺上陳平安的臉一明一暗。
他將手中的那一摞欠條高高舉過頭頂，對著臺下的眾人高呼道：
“中瑤村的父老鄉親們！從今天起，這些吃人的賬本，再也不會壓在你們身上了！工農革命軍給你們撐腰，蘇維埃政府給你們做主！我們要把這個吃人的世道，跟著欠條一樣，統統燒個乾淨！”
說罷，他彎腰，將欠條湊近火把。
火舌貪婪地舔上去，先是邊緣捲曲焦黑，冒起一股青煙，隨即便轟地一下躥起橘紅的火焰。
整摞欠條燒成了一個火球，陳平安手一甩，火球落在磚地上，繼續呼呼燃燒。
紙頁在火裡翻卷，那些用血淚寫的名字、手印、數字，像蟲子一樣蜷曲、焦化，最後碎成灰片。
風一吹，火星西濺，紙灰揚起來，打著旋。
見到這一幕，臺下的百姓紛紛眼含熱淚，高呼道：
“燒的好！”
“老天爺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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