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戰士們就起來了。
每個人都懷著忐忑的心情,心不在焉地出完早操,吃完早飯。
操場上到處是三三兩兩蹲在地上劃拉字的身影,有人把昨晚默了一夜的句子又寫了一遍,有人拉著識字的戰友請教最後一個不會寫的字。
陳平安走在營房之間,看到這副場景,忽然感覺夢迴後世學生們考試前的樣子。
果然,無論你是什麼身份,在面對考試的時候,都會緊張。
到了上午十點,一聲哨響,各連紛紛開始整隊,點起人數後便帶隊前往書院外的空地。
空地上己經搭好了臺子。
臺子很簡單,幾塊門板拼在一起,上面擺了一排長條凳,凳子上坐著的是團部的幾位首長和各個連隊的黨代表。
臺下則早己劃出一片片區域,每隔三步就有一個用石灰畫的白圈。
戰士們按照連隊走入各自的白圈,站定,挺首腰板,目光炯炯地盯著臺上的眾人。
陳平安站在一旁的檢查組裡,看著下面的眾人,暗暗點頭。
“看來讀書識字真的能改變面相,原本一個個跟個木頭樁子一樣,現在不光眼睛裡面有光了,眉宇之間也多了幾分讀書人般的溫潤。”
不管陳平安心裡是怎麼想的,臺上的宛希先己經笑著開口:“同志們,咱們也學了大半個月字了,今天就來考考大家,看看這段時間的學習效果怎麼樣?”
“毛委員在井岡山的時候就跟咱們講過,工農革命軍不光要會打仗,還得會認字。為啥?因為咱們工農自己的隊伍,將來要管的事多著呢!”
“打土豪,得會算賬吧?分田地,得會寫田契吧?給老鄉們宣傳革命道理,光靠嘴皮子還不夠,還得能寫標語、能念佈告。所以啊,認字不是小事,是咱們鬧革命的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
“比賽分兩輪。第一輪,默寫。我念一個字,你們在地上寫一個字。一共五十個字,寫對一個算一分。得分最高的三十位同志,進入第二輪——寫報道!”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咱們底子薄。第一輪就辛苦各位同志用樹枝在地上寫,默寫完一個字就舉起手來,旁邊的檢查組同志會過來記錄的。到了第二輪,我們再發紙筆,到時候大家就可以寫在紙上。”
“我們要把大家寫的,每一份都好好收藏下來。等將來革命勝利,我們建立了蘇維埃中國,這些紙就是最好的寶貝。到時候把它們拿出來,告訴後人——當年鬧革命的紅軍戰士,就是這樣一邊打仗,一邊學文化的。你們每一個字,都是革命的腳印。”
說到這,宛希先提高了聲音,大聲道:“同志們,大家想不想讓自己的寫的字當作寶貝留存後世?”
戰士們的熱情被宛希先瞬間點燃,紛紛扯開了嗓子高呼:
“想!想!想!”
“好,保持這股勁。現在我宣佈,第一輪默寫比賽正式開始!”
宛希先話音剛落,場下傳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
戰士們紛紛蹲下來身子,撿起地上的樹枝,開始準備了起來。
陳平安站在一連的圈子邊上,手裡捏著一塊木板夾,上頭彆著張糙紙。紙上畫好了格子,每格等著記分數。
他旁邊還站著兩個檢查員,基本上都是原先的甲組成員,畢竟他們認得字多。
臺上宛希先也不磨蹭,清了清嗓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工“
”。農“
”。革“
”。命“
”。萬“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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