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用什麼大道理，說的都是他親身經歷的事情。”宛希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生下來就沒爹沒孃，要飯，被地主欺負——這是他從前的生活。紅軍來了，給他飯吃，給他衣穿——這是他為什麼參軍。但他最後一句寫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他說，‘讓天下窮人都吃飽飯，不再遭受欺負！’”
臺下寂靜無聲。
“同志們，你們聽出來了嗎？”宛希先的聲音微微提高，“他己經不再是隻想著自己了。他想著的是天下的窮人，是所有還在受苦受難的百姓。這，就是我們革命的道理。”
宛希先話音落下，臺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臺上的宛希先繼續往下念。
“我家五口人。爹累死，娘餓死，妹妹賣給別人。我恨。紅軍來了，給我槍，讓我報仇。我現在知道了，光殺一個地主沒用，要把所有地主都打倒。我要跟著共產黨，把天下翻個個兒。”
唸完之後，臺下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不知誰喊了一聲：“好！”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響成一片。
陳平安注意到，有幾個戰士悄悄抬手抹了把眼睛。
宛希先沒有停頓，繼續唸了七八篇。
每一篇都不長，最多也不超過一百字字，少的剛好夠五十。
字跡歪歪扭扭，錯別字比比皆是，但沒有一個人笑話。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背後，是一顆顆滾燙的心。
唸完之後，宛希先和幾位團領導低聲商量了一會兒，最終站起身，宣佈了前十名的名單。
前十名依次領完獎，臺下掌聲不斷。
那些沒進前十的戰士，雖然有些失落，但眼睛裡更多的是羨慕和不服氣。
陳平安聽見身邊有人小聲嘀咕：“下次老子一定要拿第一。”
宛希先最後做了總結。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一段話：
“同志們，今天的比賽只是一個開始。往後，咱們不光要學認字，還要學寫字、學寫文章。等你們學會了，就把你們看到的、聽到的、親身經歷的，統統寫下來。寫給上級看，寫給戰友看，寫給老百姓看。要讓全中國的人都知道，咱們工農革命軍，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散會！”
戰士們散去，但沒有人急著離開操場。
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還在討論剛才的比賽。有人拿著樹枝在地上比劃，有人掏出今天發的獎品反覆摩挲，還有人圍著王振和劉老栓，嚷嚷著要他們傳授經驗。
陳平安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了後世那些坐在明亮教室裡讀書的孩子，想起了那些捧著手機刷短影片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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