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火光跳動，映在平喜煞白的小臉上。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地看著哥哥，好像沒聽懂那句話，又或是聽懂了但不敢相信。
平福不一樣。
他聽著哥哥講的水滸傳，滿心都是英雄好漢殺人時的暢意。
他不知道殺人的後果。
往前湊了湊，平福興奮的看著大哥陳平安：“哥，我老早就看那個王老財不順眼了。”
“平福！”平喜猛地回過神，聲音開始很高，但隨即像意識到了什麼，又低聲斥道，“你胡說啥！”
她轉向陳平安，聲音有些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哥，不能......不能啊！殺人是......是要償命的！要砍頭的！王老財家有護院，咱打不過啊！哥，你是不是受欺負了？大不了咱明年不跟他幹了，我這些天做髮網攢了些錢，咱...咱不會餓死的。不行...不行咱就跑，跑哪都行。咱今晚就走，離開這......”
她語無倫次，越說越急，瘦削的肩膀抖得厲害。
她不是怕王老財，她是怕失去眼前這個唯一能依靠的人。
跑了，苦日子還能熬；殺了人，哥就沒了。
哥沒了，家就散了。
陳平安雙手捧著陳平喜驚慌的小臉，用大拇指擦去她掉落的眼淚：“平喜，你別怕。我不是一時上頭，我是想清楚了。”
他一手摟著平喜，一手摟著平福，開口道：“首先，咱跑不了了。王老財是這個樣子，井岡山其他地方的地主就不是了嗎？今年是四六分，明年呢？三七？二八？
他今天能改規矩，明天就能讓咱們一粒米都拿不到，還得倒欠他的。到時候，咱們三個，是賣地，還是賣人？”
平喜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只是顫抖著抱緊大哥。
“那......那咱們偷！”平福從平安的懷裡伸出腦袋，突然插嘴，眼睛亮得嚇人，“哥，咱們晚上去偷他家的糧！偷他家的錢！”
陳平安搖搖頭，抬手給了弟弟腦門一個輕輕的暴栗。
“蠢。你偷了，然後呢？王老財第二天發現錢沒了，糧少了，他會怎麼著？他會冷冷看著全村！到時候，誰家突然能吃飽飯了，誰家突然扯了新布，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咱們能往哪兒藏？這十里八鄉，誰不認得他王老財？他能讓咱們帶著他的錢糧，大搖大擺走出這山坳？”
他看著弟弟妹妹臉上漸漸明白過來的恐懼，聲音壓低：“所以，不能偷。要麼不動，要麼......”
他停頓了一下，灶火在他眼裡跳動。
“要麼，就讓他永遠開不了口，永遠發現不了。”
平福打了個寒顫，後知後覺的摟緊大哥的手臂，他突然感覺很慌，只有大哥的臂彎才能讓他安心。
陳平安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殺了他，拿了他的錢，他的糧。咱們才有本錢，跑得遠遠的，跑到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我打聽過了，山裡有鬍子。”
“鬍子？”平福小聲問。
“就是土匪。聽說在茅坪那邊，跟政府打著呢。聽說他們劫富濟貧，專找王老財這樣的人開刀。”陳平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咱們帶著帶著王老財的錢去投奔他們。他們能打縣城，能放大牢裡那些人，總能讓咱們吃上一口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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