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源的眼眶在一瞬間瞪圓了，他的嘴唇動了兩下，發出一個含混的。像是被什麼噎住了的聲音。
“你們......，你們是警察，一定不會難為我兒子。”
“你嚇不倒我！”
陳銳冷冷一笑，“想什麼呢，我們當然不會為難你兒子。”
“我的意思是——他是你兒子，有權知道他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很想知道他父親為什麼殺人。”
鄭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兩隻拳頭攥的更緊了，眼睛也有點發直，很顯然，他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陳銳看他這個表情，知道這個方向是對的，於是繼續說道：“他要頂著‘殺人犯父親’這頂帽子過一輩子。”
“在學校被同學問，在街上被鄰居指，他現在還那麼，他受的了嗎？”
“長大了找工作。找物件，都擺脫不掉同樣一個陰影——你父親是殺人犯。”
“這些誰也改不了。”
鄭源在發抖——不是剛才被拍桌子嚇到的那種猛的一哆嗦，而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控制不住的顫抖，從肩膀到手指，從膝蓋到腳踝，像是整個人的骨架都在同時震動。
“但他父親為什麼殺人，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當陳銳說出這一句的時候，鄭源的眼淚決堤一樣地往外湧，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他白淨的臉往下淌，滴在白大褂的領口上，滴在審訊桌的鐵環上。
他的手在抖，鐵鏈子跟著發出細碎的。不間斷的金屬顫音。
但他還是沒有開口。
他的牙齒咬在下嘴唇上，咬得發白，像是在用疼痛對抗某種正在從內部瓦解他的力量。
陳銳看著他的眼睛，把最後一根釘子釘了進去。
“我們已經知道了姜鹿私生活的情況。”
“但這是她的隱私，與案件無關，我們不會對任何人說。”他的語氣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從陳述變成了反問，“但到時候，別人會怎麼說這件事？”
“會傳成什麼樣子？”
“誰也不知道。”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謠言。所有的髒水，最終都會轉移到你兒子身上。”
“你想讓別人指著你兒子說——‘他爸是個變態’嗎？”
“他能承受嗎？”
鄭源的身體猛地往上一彈，手銬的鐵鏈被扯得筆直，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
他的嘴張開了，像是要喊什麼，但喉嚨裡只擠出一聲嗚咽，沙啞的。破碎的。像一隻被夾子夾住了腿的動物發出的聲音。
但他只是兩眼無神。渾身顫抖地看著陳銳，還是死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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