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正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髮際線的那種漲紅，紅得連老花鏡片都遮不住。
他張開雙臂站在車頭前面，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他僵在原地，雙臂慢慢垂下來，垂到一半又抬起來，最後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就那麼半舉半垂地杵在車頭前。
深藍色夾克的袖子在風裡輕輕晃著，老花鏡片上倒映著車燈的光斑。
就在這時，辦公樓裡又衝出一個人影，皮鞋在臺階上踩得又急又重，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老王！你怎麼回事！”劉長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掛著一種刻意做出來的怒氣，眉毛擰得老高，但嘴角分明壓著一絲憋不住的尷尬，“案子是誰破的你不知道嗎？”
“有什麼事兒還瞞著陳隊！”
“我......”王守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擦了半天的老花鏡，戴上，又摘下來，又戴上。
他低著頭，下巴幾乎貼在了胸口上，像一個被老師在走廊裡罰站的中學生。
劉長海沒有再看他，繞過車頭走到車窗旁邊，彎下腰，把臉湊近車窗。
和王守正剛才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但效果完全不同——他臉上的笑容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一個在刑警隊長的位置上，跟各種各樣人打過二十年交道的老警察，知道怎麼用笑容化解僵局。
“陳隊，這事兒我也不知道。”
“老王就是這麼個人，認死理，一根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說完這幾句，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的方向，然後又把頭轉回來，臉上的笑容從“打圓場”切換成了“求助”。
“但哥這裡有個難處。”他把胳膊搭在車窗上，語氣忽然變得很實在，“那個鄭源，好像就認你。”
“我進去之後問什麼他都不說！”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然後湊近車窗，把聲音壓得更低。
“關鍵是——老王剛才已經給局長打了電話，說案子破了。”
“局長讓我馬上去彙報，局領導都到了，等著聽我彙報破案經過。”
“可現在案子剛進行到一半，口供都沒錄完，證據鏈還沒閉合，我拿什麼去彙報？”
“你再幫哥一個忙。”
陳銳靠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劉長海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他認識劉長海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老刑警發脾氣的火候拿捏得太精準了——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在秦陌說完那句話之後從樓裡衝出來，訓人的嗓門。打圓場的時機，每一環都掐得恰到好處。
一半是真著急，另一半是不是和王守正唱雙簧，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輪到陳銳開條件了。
“劉隊，剛才王隊說得很清楚，下面的內容我需要回避。”
“如果真有需要我回避的內容，我去不合適吧。”
劉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就變成了更加燦爛的笑，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後座，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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