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沉默了兩秒,等著陳銳的反應。
但陳銳沒有馬上回應,他站在田埂上微微側著頭,目光沒有看田野,也沒有看天空,而是落在遠處一片灰濛濛的樹影方向。
他的鼻翼不易察覺地翕動了兩下——在徐隊長說話的整個過程中,陳銳的腳步一直沒有停,江烈的氣味雖然很淡了,不過,還是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給陳銳指示著方向。
“走吧,”陳銳收回目光,朝徐隊長點了一下頭,“往前走走看看。”
他沒有沿著公路走,也沒有往村子的方向去,而是徑直穿過了田埂,朝遠處一片地勢微微隆起的緩坡走去。
一行人穿過了一片剛收了玉米的旱地,又翻過一道長滿了野酸棗刺的土坎。
徐隊長走在陳銳後面,一邊走一邊看手機,嘴裡嘟囔著“這片也飛過了”。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地勢漸漸高了起來,前方的緩坡上出現了一大片灰壓壓的墳地。
這片墳地佔地不小,少說也有幾百座墳頭,從坡腳一直排到坡頂,錯落有致,顯然是一個村子用了好幾代人的祖墳。
墳頭大多修得整整齊齊,有的是水泥抹面的圓頂,有的是青磚砌的方形墓冢,還有一些老墳已經塌了,剩下幾塊歪斜的墓碑半埋在土裡。
每座墳頭之間的地都夯得很平整,不過腳面,稀稀疏疏地貼著地皮長,一看就是經常有人來打理的。
陳銳直接走進了墳地中間。
徐隊長跟上來,他看著陳銳站在墳頭中間四處打量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什麼,直起腰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表情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你不會是懷疑這小子躲到墳地裡了吧?”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一圈墳頭,語氣裡帶上了那種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面對菜鳥推理時的耐心和無奈。
“這是楊家村的祖墳,他們整個村的墳地都在這裡,從清朝到現在,死了人都往這裡埋。”
“村裡人對這片墳地看得很重,隔三差五就有人來上墳。除草。添土。”
“你看這地上的草,長得還沒鞋底厚,哪有藏人的地方?”
旁邊夾資料夾的年輕刑警也跟了上來,推了推眼鏡,翻開協查通報的影印件補充道:“協查通報裡提到了嫌疑人是盜墓出身,我們收到通報之後專門針對這個情況做了部署。”
“這片墳地我們昨天就搜過了,每一座墳頭都檢查過,從墳頭到地面,都沒有新土翻動的跡象。”
“兩條警犬來回跑了幾圈,沒有任何收穫。”
他合上資料夾,推了推眼鏡,站在徐隊長身後等著陳銳的回應。
陳銳沒有回應,他站在兩座墳頭之間,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
腳下的土是硬的,踩實了多年的老土,表面長著一層貼著地皮的雜草,草葉上還掛著露水,看樣子的確沒有任何翻動過的痕跡。
他抬起頭,目光從一座墳頭掃到另一座墳頭,最後落在這片墳地的東側——那邊有一座看起來比其他墳頭都要老舊的墓冢,青磚已經發黑,磚縫裡長著幾叢褐色的乾薹蘚,墓碑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幾道模糊的凹痕。
江烈的氣味就是從那個方向飄過來,還有那股淡淡的環糊精的氣味,又重新出現了。
很淡,非常淡,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擰開了一個化學試劑的瓶蓋,然後又馬上擰上了。
但這股氣味在這片墳地裡沒有擴散,而是穩穩地。持續地從同一個點位往外滲,像是一個被埋在地下的訊號源,在不停地發出某種只有陳銳能接收到的頻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