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在門口聽了幾句，沒有往人群裡湊。
走廊裡那些老師的情緒己經從吵吵嚷嚷升級到拍桌子敲牆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眼眶通紅，正拉著王守正辦公室的門框跟旁邊的同事說“於老師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課題組全得停擺”。
陳銳側身從人群邊緣退出來，轉身就往劉長海的辦公室走。
推開劉長海辦公室的門，屋裡的煙霧濃得像剛滅了火的火災現場。
劉長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有幾個還在嫋嫋地冒著殘煙。
他手裡夾著一根剛點上的，看到陳銳進來，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嘴裡嚼了一顆沒熟的青柿子——又澀又苦。
“老王把人抓回來了，該搜的地方全搜了。”
劉長海把煙往嘴角一叼，兩隻手在桌面上攤開，語氣無奈又沮喪，“於文斌，五十三歲，江城大學化學系副教授，主持一個分子材料方向的課題組。”
“宿舍翻了，辦公室翻了，實驗室也翻了——別說環糊精緩釋劑了，連一克超出備案清單的化學試劑都沒找到。”
“他的電腦裡全是論文和教學課件，實驗記錄工工整整，每一筆試劑領用都有臺賬可查。”
“這個人——”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菸頭在玻璃缸底上狠狠的碾扁的，“在學校名聲極好。”
“離婚十年，一首沒再娶，不是沒有合適的，據他同事說，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教學和科研上了。”
“一個副教授，放著學校分的家屬樓不住，常年就住在實驗室旁邊那間不到十平方的辦公室裡，行軍床一睡就是七八年。”
“帶出來三個省級優秀畢業論文，學生評價全校前十。”
“這種人在你面前站著，你都不好意思問他‘你為什麼要投毒’。”
“看來我是抓錯人了。”
“周小川這個王八蛋，肯定是在耍我們。”
“他知道自己殺人搶劫的罪跑不掉了，就故意編一個假線索，把水攪渾，讓我們去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問題。”
“要麼就是想立功想瘋了，胡說八道——反正他說的那些事，收錢也好、製毒也好，都沒有第三個人在場，他怎麼說都行。”
陳銳在劉長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搖了搖頭：“我看周小川不像在說假話。”
“他在交代環糊精來源的時候，語氣、細節、時間線——包括游泳館那個粉色的保溫杯、紙包裡的粉末、口罩和帽子——這些東西不是編的。”
“編的細節不會那麼具體。”
“而且他不傻，他應該知道這件事我們一查就能查清楚。”
“如果於文斌真的沒問題，周小川的供述就是誣告，罪上加罪。”
“他現在身上己經背了殺人、搶劫、偽造證據三條重罪了，再加一條誣告，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法官判得更重。”
“他沒有動機在這個問題上撒謊。”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把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王守正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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