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良始終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校長。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如坐針氈。
謝頂的邱主任突然一拍桌子，霍地站起來，他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又尖又顫：“太不像話了！”
“我早就看這於文斌不是個好東西！”
“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原來背地裡幹這種勾當！”
“這種人渣——”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他，坐在他對面的教務處長用水杯遮住了半張臉；旁邊那個剛才還在附和他“必須嚴懲誣告者”的年輕輔導員，此刻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尷尬，還有一絲“你能不能閉嘴”的無聲哀求。
邱主任的嘴唇又哆嗦了兩下，兩隻手捂住了臉，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滑回了椅子裡，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地板磚的縫隙裡。
李校長狠狠瞪了邱主任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力道十足，像是一把戒尺啪地抽在講臺上，讓整個會議室裡所有還存著僥倖心理的人，同時打了個寒噤。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把中山裝的下襬整了整，對著周國良的方向彎下了腰。
那個鞠躬很慢，慢到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微微顫抖。
“對不起！”李校長的聲音沙啞低沉，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於文斌在我眼皮底下作惡多年，我這個當校長的竟然毫無察覺，還帶著老師們去公安局為他喊冤。”
“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今天上午我對周局長出言不遜，對辦案民警態度惡劣，我向你們道歉。”
周國良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沒有說話。
李校長首起身來，轉向劉長海，又是一個鞠躬：“劉隊長，多有得罪。”
然後轉向陳銳，同樣的鞠躬，同樣的幅度，沒有任何敷衍。
周國良這才擺了擺手，終於開了口。
“李校長不必過於自責。”
“我們第一時間來通報情況，就是希望校方早做安排，不要耽誤教學進度。”
李校長連連點頭，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會議室裡的氣氛剛剛鬆動了一絲，坐在長桌中段的一箇中年女老師忽然抬起頭來，看著陳銳，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在一片沉默的會議室裡聽得格外清楚。
“這位警官——你今天上午在門口，不是說要還於老師清白嗎？”
陳銳迎上她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既不居高臨下，也不幸災樂禍，“我們的工作就是調查事情的真相，且在調查過程中儘量不影響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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