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五指收緊,力道大得王守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長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王守正在他手下幹了十幾年都沒見過的光——不是憤怒,不是急躁,而是一個賭上了全部籌碼的人,在最後一局開牌之前才有的那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老王,現在我不想跟你廢話。”
“想聽就坐下,不想聽——出去。”
他把“出去”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幾乎被觀察室的隔音門吸走了所有的聲響,但這兩個字的力道比他在走廊裡踹牆的那一腳還重。
王守正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見過劉長海拍桌子罵人,見過他為了案子跟局長頂牛,但從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不是在說“你別礙事”,那是在說“你再攔著,兄弟沒得做”。
王守正沉默了幾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審訊室裡,於文斌就這麼一首愣著。
他的後腦勺還貼在鐵椅靠背上,脖子仰成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反射著天花板上日光燈的慘白光芒。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反覆咀嚼陳銳剛才那句“那些人連警察都敢殺”,每嚼一遍,臉色就更白一分。
陳銳的手掌再次拍在鐵皮桌上。
這一掌的力道比剛才更大,桌子上的紙杯都跳了一下。
“你自己想死,我成全你!”
“那我就說了,一個月前——”
“我說!”於文斌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恐懼而劈裂了,尾音變成了尖銳的嘶嘶聲,像是被扎破的輪胎在拼命擠出最後一股氣。
他雙手銬著的鐵鏈在桌上刮出一片刺耳的金屬噪音,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全是霧氣。
“我說——求你了,讓我說吧,我全說。”
他的聲音從嘶喊變成了哀求,從哀求變成了近乎崩潰的嚎啕,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比之前任何一次供述都要急切,“我全告訴你,求你別說了!”
“別替我說,讓我自己說。”
陳銳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把被拍倒的紙杯撿起來放在桌角,把濺溼的資料夾擦乾淨重新擺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才那一番雷霆萬鈞的質問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坐穩之後,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於文斌,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但意思很明確——你說,我聽。
於文斌哭得更厲害了。
剛才的嚎啕大哭是一種被嚇到極致之後的本能反應,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就再也停不下來;但現在的哭不一樣——現在的哭是一個人在親手撕開自己心裡最深的傷口時,痛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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