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的大帳裡,油燈快滅了,燈芯燒出一截黑灰,歪在燈盞邊上。
三個人坐在帳子裡,誰都沒說話。
楊林坐在主位上,囚龍棒橫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棒身,攥得指節發白。
他左肩甲片上還留著一道錘子擦過去的凹痕,當時李元霸那一錘從他肩頭掃過去,差兩寸就砸實了。
高明蹲在帳門口,胳膊搭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盯著地面看,好半天沒眨眼。
高亮靠著柱子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刀,刀鞘上蹭了一層泥,他也沒心思擦。
帳外頭偶爾傳來傷兵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風一吹就沒了。
魏文通和尚師徒坐在另一邊。
魏文通左胳膊上纏了條布,那是被潰兵踩了一腳蹭出來的傷,不算重,但他整個人的臉色比傷重得多。
尚師徒的甲冑還沒換下來,胸口的護心鏡上有一道裂痕,錘子沒砸實,只是擦了一下,但那股勁道震得他到現在胸口還悶疼。
“王爺,”尚師徒先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李元霸那力氣……咱們西個綁一塊兒,能跟他打幾個回合?”
楊林沒答話,手指在囚龍棒上敲了兩下。
魏文通接了一句:“我跟他打了一錘,整條胳膊現在還在抖。他那一錘,我估計至少三萬斤往上。”
“五萬。”楊林終於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塊石頭壓在水底,“我見過他砸石獅子,一錘下去腦袋飛出去幾百丈。那不是三萬斤能辦到的。”
帳子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高亮抬起頭,看了他父王一眼:“那咱們怎麼辦?跟他對耗?我們耗不起啊!”
“對耗個屁。”高明瞪了他一眼,“你沒看見今天那陣勢?他一個人衝進咱們陣裡殺了一百多號人,左天成、新文禮全死了,十七哥也……咱拿什麼耗?”
高亮張了張嘴沒接話,又把下巴擱回膝蓋上了。
帳簾忽然被掀開。
風灌進來,燈芯猛地一跳,差點滅了。
三個人影站在帳門口。
燕北站在最前頭,旅帥甲冑換了一身新的,槍橫在肩膀上,臉上帶了點趕路的疲色。
高明一抬頭,差點從地上彈起來:“你——”
“我十九弟沒回來。”燕北打斷他,走進帳裡,槍靠在柱子上,找了塊空地方坐下來,“我是燕雙鷹。”
楊林盯著他看了幾秒,眉頭擰了一下:“燕雙鷹?你們家不是按數字排的嗎?怎麼改名字了?”
“我爹孃說老是燕十七燕十八,叫起來太單調了,換換風格。”燕北拍了拍甲冑上蹭的灰,“燕雙鷹好聽點。”
高亮眨了眨眼:“那燕十九呢?他回老家了還是……?”
“死了。”燕北說得平淡,“所以換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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