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那張鼻涕眼淚糊滿的臉，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死死黏在錦面靴子上。
溼乎乎的黏膩感透過絲綢，鑽進腳背。
贏子淵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嫌棄地皺起眉，右腿用力往後蹬了兩下，“刺啦”一聲，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水痕。
沒蹬開。
治粟內史枯瘦的雙臂箍得跟鐵鉗一樣。
“我說……老頭，你這愛好挺別緻啊，非得抱著男人的大腿哭？”
贏子淵雙手叉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顆快蹭禿皮的老腦袋，“趕緊撒手！我這靴子可是雲錦的，髒了你那點微薄俸祿賠不起。”
“不撒！老臣死也不撒！”
治粟內史仰起頭，花白的鬍鬚上掛著一長串晶瑩的鼻涕，隨著他說話的動作晃來晃去。
“九公子若是不答應賜下這等仙種，老臣……老臣今日就一頭撞死在您這大腿上！”
他兩眼通紅，眼珠子往外凸，透著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魔勁兒。
李斯跪在旁邊，偷偷用餘光瞄著。他悄悄扯了扯治粟內史的袖口，壓低嗓子。
“老傢伙，你悠著點，別真把殿下惹毛了。”
“你懂個屁！”
治粟內史猛地回頭，像頭護食的老狗衝著李斯呲牙。
“這可是能畝產萬斤的救命糧！你那破法家律令能當飯吃嗎？大秦百姓要是餓死了，你拿著秦律去給鬼普法啊！”
李斯被噎得老臉一紅，縮回手不吭聲了。
嬴政站在臺階最高處，揹著手。
老頭子沒發火，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出鬧劇。那雙深邃的黑眸裡，藏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狂熱。
“老九。”
嬴政的聲音從頭頂幽幽飄下來，帶著幾分帝王的威壓。
“這等關乎大秦國運的神物，你既然拿出來了，就別藏著掖著。治粟內史也是為了天下蒼生。”
他故意拉長尾音，“大秦國庫雖然被你那十倍資產比下去了，但買種子的錢還是出得起的。開個價吧。”
嬴政盤算得清楚。
這逆子向來是死要錢，這能畝產萬斤的種子，他肯定得獅子大開口。不過只要能解決大秦的糧荒，國庫就是掏空了也值。
贏子淵嘆了口氣。
他停止了掙扎，無奈地看著那還在用臉蹭自己靴子的治粟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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