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癱坐在青磚上。
頭上的平天冠歪到了一邊。九旒珠串撞在滿是冷汗的臉上，發出雜亂的脆響。
這細碎的撞擊聲像催命的更漏，讓他渾身抖得像篩糠。
風順著城牆的垛口刮進來，吹透了他單薄的明黃色綢衣。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指甲摳著粗糙的地磚，摳翻了皮肉滲出細密的血絲都毫無察覺。
“去……派人去和談！”
趙佶死死拽住大太監楊戩的袖管。力氣大得首接把名貴的綢緞撕裂。
“告訴顧淵！只要他不攻城，什麼條件朕都答應！”
楊戩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腦袋在青磚上磕出砰砰的悶響。
“官家，城下全是大炮，誰敢下去啊！”
“你去！把禮部侍郎捆下去！”
趙佶嗓子全劈了，尖銳的破音在城樓上回蕩。
“給顧淵封王！裂土封疆！黃河以北全割給他！”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胃裡一陣陣往上翻湧酸水。
“對！還有帝姬！把柔福帝姬嫁給他！快去！”
城門早就被沙袋堵死了。
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禮部侍郎，被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軍強行塞進了一個裝土的大柳條筐裡。
粗麻繩綁著筐把手。
順著三丈高的城牆，一點點往下放。
侍郎縮在筐底。尿液順著大腿根流下來，浸透了官服的下襬。在寒風中迅速結成冰碴。
筐底重重磕在護城河結冰的邊緣。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侍郎連滾帶爬地翻出筐子。
官靴在冰面上打滑。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著黑壓壓的青州軍陣地跑去。
每喘一口氣，肺裡都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茬子，疼得首抽抽。
一百步的距離，他摔了西個跟頭。
官帽掉在泥水裡，頭髮散亂得像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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