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回到自己寢室。
電腦螢幕還亮著。
他翻看校史，滑鼠一點點的滑動。
建校初期，師生們提著煤油燈，深一腳淺一腳走過積雪的校園小徑。
戰亂年代，老教授輾轉鄉間辦學，在漏雨的祠堂裡上課，外面炮火連天。
恢復高考後，圖書館凌晨三點還亮著燈，桌上是涼了的麵餅和搪瓷缸。
現在，實驗室裡盯著顯微鏡一動不動的人，操場上跑到力竭還在衝刺的身影，拍下最後一張畢業照的學長姐們。
“好……”
沈瀾看了很久。
“知道怎麼寫了。”
關掉網頁，重新開啟文件。
在最後的結尾處，開始打字。
他不寫“砥礪前行”、“再創輝煌”這種說爛了的空話。
他寫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映著雪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
寫漏雨的祠堂，雨水順著瓦縫滴下來，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洇開一片潮溼。
寫圖書館凌晨三點的燈火，和燈火下那些熬紅的眼，和帶笑的嘴角。
寫顯微鏡下的微觀世界、寫塑膠跑道上砸下的汗滴、寫畢業生們拋向天空的學位帽……
寫到最後，沈瀾輕聲讀出來。
“一百年，很多人來過，很多人走了。”
“磚瓦會舊，草木會枯，人會老。”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就這樣吧。
結束後，沈瀾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天邊泛起灰白。
“……五點了。”
隔壁床傳來李想幽幽的聲音：“對啊，五點了你還不睡，看來是寫到位了？”
沈瀾沒反駁，只是詢問。
“你不是也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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